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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5月11日 星期五
第11版:云之美·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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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5月11日 星期五
书人书事
神交24载的“普洱茶缘”

    侯 军

    1993年2月,天津。春节方过,那天,我无意中瞥了一眼楼下的信箱,里边好像有封邮件,连忙掏出钥匙打开一看,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收信人写着我的名字,落款却是完全是陌生的:云南省思茅地区文物管理所黄桂枢。

    这是一封邀请函:邀请我参加将于两个月后召开的中国普洱茶国际学术研讨会,黄桂枢先生是以大会秘书长的身份邀我赴会的,而信封中还附有一篇他的学术论文打印稿《云南普洱茶史和茶文化略考》,我顿时掂量出这份邀约的学术分量。可是,正值我有事不能参加会议,于是我按照邀请函上的电话号码,给思茅打了个电话表示歉意,接电话的并不是黄先生,他说他会转告。我顺便问了一句:“我并不认识黄先生,他怎么会直接给我家发函呢?”对方回答说,您是由陈文华教授推荐的茶文化专家,地址应该也是他给的吧!

    原来如此!我于是又给陈文华教授打了电话,一是感谢他的推荐,二是抱歉不能赴会。陈教授在惋惜之余,也向我介绍了黄桂枢其人,说他是个考古学家,他把普洱茶当成文物来考察,很有成就。从此,我记住了黄桂枢这个名字,同时也把这封邀请函珍藏箧底。

    岁月流逝,如白驹过隙。一转眼,24年过去了。2017年初秋时节,我终于得到一个机缘,来到原先的思茅、现在的普洱参加中国报纸副刊研究会年会,这使我终于有机会续上了24年前那段充满遗憾的“普洱茶缘”。

    到达普洱的当天晚上,我就向普洱市委宣传部的彭副部长探问:可不可以拜访一下黄桂枢先生?彭部长闻之,顿时面露惊异之色:您怎么会认识黄老先生?我笑道:“我并没见过黄先生,不过,我曾经是他24年前邀请的客人,当时没来成,现在来了,是不是太晚了?”“不晚不晚!”彭部长说,“黄老在我们普洱是一宝啊,我们这里有个说法,到了普洱,没见到黄桂枢,就等于没来!我会尽快帮您联系黄老——”很快,彭部长就给我回了话:已经与黄桂枢先生约好:9月23日,黄府见面。 

    几位副刊同仁听说我要去拜访“普洱一宝”,也想随我一道前往。我说:“天下茶人是一家”,大家都爱喝茶,那就一起“吃茶去”吧!

    当天上午,我们如约而至。黄桂枢先生早已在客厅迎候,只见他红光满面,声音洪亮,哪里像个年逾八旬的老人。他把我们让进客厅,立即张罗着泡上了普洱茶。我自报家门,并送上我的两本书:一本是十年前出版的旧作《品茶悟道》,一本是去年出版的新书《集印诗话》。黄先生立即把《品茶悟道》拿在手里,一翻开首页,就看到陈文华教授写的序言,他立即来了兴致:“哦,序言是陈文华给你写的——”他随即站起身来,拉着我的手来到挂在墙上的一帧黑白照片跟前,“你看你看,这不是陈文华么——”我定神看去,这张照片正是24年前首届普洱茶国际学术研讨会的纪念合影,陈文华教授就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黄老一个个指着上面的与会者,我随即一一报出了他们的名字,黄老很惊异地望着我,说:“这些专家你都认识啊!只可惜,上面就缺了你呀!”     

    我望着发黄的照片,叹息道:“只可惜,陈文华教授已经去世了!”一句话,让大家都沉默了。黄老也陷入回忆中,他缓缓地说,当年,我去南昌请陈文华出山,给我做学术顾问。他说,你们思茅那么偏远,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过,要开国际学术研讨会,能行吗?我说,我们有普洱茶,有邦崴古茶树,还有那么多原始古茶林,我们市里领导说,只要你能把专家学者们请来,这会不就开成了!陈文华说,那些专家学者可不认识你们市里的领导,他们只认你。要请,必须你亲自请!

    黄老说:“就因为这句话,市里把我拉出来做秘书长;也是因为这句话,寄给你们的邀请函就都以我个人的名义发出了。”我则接住话头说,所以,我就一下子记住了您的名字,直到24年之后,还要专程来续上这份茶缘啊!我的这句话,大家都报以会心一笑。

    黄老拉着我参观墙上挂满的照片、格言、家训和书法,一件件如数家珍。来到一帧放大的彩色照片跟前,黄老神情变得庄重起来,他说这是他与国际茶业委员会主席诺曼·凯利博士的合影,别看照片上我们俩都乐呵呵的,其实,这一幕可来之不易呀,背后有很多曲折的故事呢—— 

    这是诺曼·凯利授予普洱“世界茶源”的牌匾后,与我拍下的一张合影。“世界茶源”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全世界都承认中国云南普洱是茶的发源地。这意味着,已经众说纷纭一百多年的“茶叶故乡”之争,终于尘埃落定了。 

    我见各位同行面露困惑之色,忙解释说,中国是茶叶的故乡,这本来是无可争议的。可是,一百多年前英国人在印度引种茶叶,说是在印度发现了比中国更古老的古茶树,硬是把茶叶的祖籍移到了印度“阿萨姆邦”。为此,中国几代茶学家据理力争,当代茶圣吴觉农先生更是为此耗费了大半生的心血,但终因势单力薄,并不被外界承认。 

    黄老说,是啊,只有了解这段历史,才能理解这个“世界茶源”的意义。有时,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老前辈们最大的心愿就是要找到确凿的证据,把这个茶叶发源地争回来,而我恰恰赶上了这班车,先是在澜沧发现了邦崴古茶树,接着又在景谷发现了距今3540万年的宽叶木兰(新种)化石,我还沿着澜沧江,从当地少数民族的语言中,找到了茶字和茗字的原始发音,这就从人类学的角度,印证了中国是茶叶的故乡,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当年,市里请来诺曼·凯利博士来授牌,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学者非常慎重,一定要我们再拿出一个有说服力的文字证明,他才会在授牌证书上签名。我连夜起草了一份文稿,转天交给了组委会。他再三审读,最后认可了,爽快地签了名——世界茶源,终于得到了世界茶界的最终确认! 

    讲到此处,我发现老人眼角有些晶莹了。我对黄老说,这个成果的得来,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前提:您是搞考古出身,您具有一般茶学家所没有的学术背景。黄老点点头说,你说得一点不假,所以我常说一句话:考古,是我看茶的第三只眼。

    这一席谈,让所有同行都对面前的这位老学者充满了敬意,大家七嘴八舌开始提问,黄老就像是开了个记者招待会,有问必答,谈笑风生。说得兴起,老人家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柜子跟前弯下腰,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件东西:“今天太高兴了,给你们看看这件宝贝——”

    他取出的是一块石头,上面清晰地显现着一个个树叶的筋脉。“这就是距今3540万年的宽叶木兰化石,是茶叶的始祖,是世界茶源的铁证。就是这块石头,让全世界都无话可说了!”  

    大家默默地注视着这块非比寻常的化石,所有人都在心中掂量出了它的重量。

    天近中午,我们起身告辞。临行之前,我把一首即兴吟成的小诗抄写在那本《品茶悟道》的扉页上,诗云:“一纸邀约廿四年,而今普洱续茶缘。青山不老人长寿,相会惊觉两鬓斑。”这是我当时的真实感受。

    大约一个月后,我收到黄老寄来的一本《黄桂枢八十寿辰诗文集》,在其扉页上黄老也题了两行赠言:“二十四载神交久,一见如故爱茶人。”下面还附有一首五言小诗:“茶缘添雅友,普洱会君侯。悟道抒精品,情深著永留。”老人家还给我打来电话说,你的《品茶悟道》我要珍藏起来,那里边写到的很多茶人都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我盼望着你能约上茶友们,再来普洱呀!

    我回答说,一定的,我们的茶缘还很深很远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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