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飞

    中国古代文学史上，有一段惨痛的往事，那就是建安七子中，据说徐干、陈琳、应玚、刘桢、王粲五人皆死于公元217年（建安二十二年）爆发的瘟疫。

    曹植在《说疫气》一文中对这次重大疫情有详尽描述：“建安二十二年，疠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当时由于医学技术落后，瘟疫过处，哀鸿遍野，建安七子中，除早死的孔融、阮瑀外，徐干等五人无一幸免。由此可见瘟疫对人类的生存构成何等严重的危害！

    曾有专家统计过，从公元前243年到公元1911年，在2154年时间里，中国共发生重大疫情352次。从某种意义上说，一部人类的生存发展史，就是一部同瘟疫作斗争的历史。现存最早的中医古籍《黄帝内经》，就对瘟疫有明确记载。如《素问·刺法论》指出：“五疫之至，皆向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书中明确指出瘟疫具有流行性、传染性、临床表现相似等特点。

    我多年前就购得一部《黄帝内经》，但一直未能通读，每次都是拿起来看几页就放下了。面对来势汹汹的新冠肺炎疫情，怀着从中医学源头探究清楚一些问题的想法，我翻开书，看看里面是如何讲养生“抗疫”的？

    《黄帝内经》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医学典籍，书中最早提出较为系统的养生理论。书名冠以“黄帝”，其实并非黄帝所作，但托名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黄帝”，意在彰显这部书的神圣性、权威性、重要性。据考证，该书的主要部分形成于战国时期，又经两汉时代或更晚一些时期的学者进行修订、补充。全书包括《素问》和《灵枢》两部分，各有81篇文章，主要研究人的生理学、病理学、诊断学、治疗原则等，在理论上构建了中医学上的“阴阳五行学说”“脉象学说”“藏象学说”“病因学说”等学说。这是一部问答式、对话体的著作，书中大部分篇章都是黄帝发问、岐伯作答。

    《黄帝内经》中《灵枢·师传篇》说：“人之情，莫不恶死而乐生。”古往今来，人类一直在孜孜以求长寿之道。而在书的开篇，黄帝便发了一问：我听说上古时代的人，都能活到一百岁，却不显出衰弱的迹象；现在的人，年龄刚到半百，动作就显得衰弱无力。这是时代变迁导致的，还是人们自身的过失？岐伯回答说：上古时代的人，懂得养生之道，饮食有节制，起居有规律，劳动不过累，所以能使形体和精神协调平衡而活到很老，直到一百多岁才去世。岐伯进一步解释说：现在的人因为好酒贪杯，醉酒行房，起居颠倒，以致精气耗竭，不善于调摄精神，只图一时快乐，违背了养生之道，因而年过半百就衰老了。

    总体来看，相较于书中黄帝其他的发问，这一问题的提出和答对尤其深刻，它探求的是人类生存发展的本源问题，体现了古代先贤对人类生老病死问题的终极思考，强调了天人合一和人体内外统一的整体观念。书中提出这样一些朴素而管用的养生之道——

    饮食方面，主张饮食多样化，反对偏食，强调以“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益精气”。同时强调适量饮食，反对暴饮暴食，反对饮食过量或不足，《素问·痹论》说：“饮食自倍，肠胃乃伤。”

    起居方面，主张根据人体的生命节律安排作息时间。《素问·生气通天论》提出：“阳气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气生，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强调人体中的阳气与自然界的阳气在一日之中是“同频共振”的，要按一日之中的阴阳消长规律进行作息，否则人就会感到困倦、虚弱。此外，还强调要按四时生长、收藏的规律进行作息。

    劳作方面，主张要劳逸结合，既不过劳，也不过逸。劳累过度会引发疾病，书中将“劳倦内伤”作为一个重要的病因，但亦强调过逸同样会对人体健康产生不利影响，如《素问·宣明五气》指出：“久卧伤气，久坐伤肉。”

    情志方面，强调心理因素、七情五志对人体健康有着重要影响。“心者，五脏六腑之主也。”强调要保持内心的清静恬淡、少思寡欲，排除杂念，控制情绪，特别要防止情绪剧烈波动，否则将对身体产生伤害。如“怒伤肝，喜伤心，悲伤肺，忧思伤脾，惊恐伤肾，百病皆生于气”。

    进行比对之后就会发现，书中倡导的这些养生理念，其实非常符合我国卫生部门推行的健康生活方式，比如合理膳食、规律起居、保证睡眠、劳逸结合、适量运动、心理平衡等。而一个人要是在工作和生活自觉这样做，将能有效地提高自身免疫力，从而对新冠肺炎构筑起一道天然的“防火墙”。

    书中，黄帝还问岐伯：我听说五疫发病，可相互感染，大人小孩症状都一样，怎样才能做到不相互感染呢？岐伯答道：要想不被感染，首先要做到正气存内、增加抵抗力；其次切断传播途径，避免接触感染源，其中鼻子是最重要的地方，许多感染病都是通过呼吸传入的。这从中华医学典籍中再一次得到印证，此次应对新冠肺炎疫情所采取的严格的隔离措施和外出戴口罩是非常必要的。

    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社会上加强野生动物保护和监管的呼声非常强烈。让人称道的是，书中对这个问题也有论述。《黄帝内经》引《上经·尚时》曰：“瘟之至也，非江海鳞甲之类而不生。疫之至也，非虫兽毛羽而不存。”这说明古人早就发现人类嗜食肉食的饮食结构存在健康隐患，而食用野生动物就有更大风险。这也启发人类，要多些对生命的敬畏，树立与野生动物和谐相处的理念，不猎捕、不买卖、不食用野生动物，在社会上形成保护野生动物的良好风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