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炳龙
什么是诗?如果文体来区分,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比如用小说、散文、戏剧等来划分是一目了然的。要是以一些所谓的“诗”来划分什么是真正的诗,就要看诗人对诗的领悟了。不是说像诗歌文体就是诗。诗的独特之处,就是诗人要表达的思想用形象思维表达出来,达到所要表达的目的,而不是以抽象的语言来叙说所要表达的思想。总的来说,诗是语言的艺术,诗的语言构造与其他文体有着明确的区分。
从古至今,在抒情诗中,诗与歌是分开的。在古代称能够配乐谱的为歌,不能配乐谱叫作诗,统称诗歌。不论古代诗歌与现代的诗歌,都必须具备包含真情、立意创新、联想自然、跳跃自如、集中凝练、形象生动、意境优美、虚实相生等要素。诗是一种阐述心灵的文学体裁。什么是阐述心灵的体裁呢?其实就是“诗言志”。什么是“诗言志”,就是诗人要表达的思想感情用诗的形式表达出来。
中国古代流传下来的好诗,几乎都具备了以上的要素。比如李白的《送孟浩然之广陵》:“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就具备了以上的要点。1.这首诗包含了李白与孟浩然的真情,整首诗都是围绕着送别时的感情展开了去。2.这首诗的立意新颖,在李白之前是没有一首送别诗达到这样的境界的。3.这首诗联想自然,李白通过了在黄鹤楼周围的环境与送别孟浩然情景有机地结合在一起。4.跳跃自如,写诗不是像写散文一样,详细地叙说,而是剪裁了恰如其分的画面,摄取了与心境相吻合的镜头,把离别的感情抒发得淋漓尽致。看似跳跃,其实把诗人的情怀通过画面有机地融合,浑然一体,跳跃自如。5.集中凝练,李白通过画面的剪裁摄取,集中表达了送别时的心境,达到了高度凝练。6.形象生动,李白剪裁一组组看得见摸得着的画面,使读者看到了他久久地站在黄鹤楼上送别孟浩然,是静景,而一艘挂帆的小船,从他的面前渐渐顺着江流远去,直到遥远的天水链接的地方消逝了,看不见了,他还在黄鹤楼上痴痴地眼望着孟浩然所乘坐的帆船消逝的地方。7.意境优美;这首诗所营造的画面,有黄鹤楼,三月的春晖,三月的鲜花、孤帆,碧空、长江的奔流,寓意寄托此情此景,无处不优美。8.虚实相生:诗人送别的情怀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而诗人通过实有的景物,将离别的感情寄托在景物之上,情景交融成为一体,色彩明快,感情深厚而不滞留,情丝不绝,处处透露着真情实感,韵味绵长。就像长江之水绵绵无期地在诗人心中流去,产生了无限的联想。李白的这首诗情景交融,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所以这首诗言有尽而意无穷。
诗歌不仅仅是通过视觉画面来寄托感情,表达思想。还有以听觉来表达思想感情的。比如宋朝诗人赵秀的《有约》:“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这首诗里的第一句所写的景色季节,人人都感受过。只是没有用这样高度的概括,以通俗易懂的手法写出了人人心中有,个个笔下无的景色。读来使人进入到了黄梅时的季节,起句统领了全诗,虽然没有写出下雨的声音,但是已经在读者的耳畔响起了缠绵的细雨之声;继而是蛙声,通过第三句“有约不来过夜半”转句,道出了《有约》的主题,相约下棋的人没有来,联想起了下棋时,棋子敲响棋盘的声音。这首用雨声、蛙声、敲棋子的声音,动中有静,静中有动,传神地将初夏之夜特殊环境里的气氛,烘托出了深夜寂寞孤独的情怀。语言近乎口语,随意自然,没有雕琢的痕迹。
杜甫的“两个黄鹂鸣翠柳”,也是以听觉入诗,而且还有“翠柳”视觉有机地融为一体,已达到情景交融。
什么是情景交融呢?就是通过形象思维来表达诗人的思想感情。形象即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物体,与听得见的声音。比如唐代诗人岑参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把下到树林上的雪比喻成梨花开在树上,是多么的形象,多么清新自然!毛泽东的《沁园春·雪》中“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把白雪覆盖的不同的山形,以银白色以及白蜡色来比喻被白雪覆盖的山,而且把静景写成了动景。为什么“蛇”会飞舞,“象”会奔驰呢?是因为诗人的视觉关系而产生的。使读者联想到下雪的时间有云雾在山间缭绕,也因为云雾的流动,山形的“银蛇”“蜡象”才在幻觉中飞舞奔驰。真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有一首打油诗也是写雪:“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写的是雪下在井边上,井边沿被雪覆盖了,水井呈现出了窟窿,黄狗身上积上了白雪,变成了白狗,白狗身上增粗增大了,就变肿了。
以上三个比喻,诗人都是以形象来表达雪,虽然看得见摸得着,但是呈现给读者的意境就不同了,这是与诗人的修养、胸襟不同,所以表现出来的境界有着天渊之别。
我认为,感情是诗的生命,是诗的灵魂,如果没有感情写的诗,即使有了形象思维,使用形象(物象)达到了所要表达的思想,也只是朽木上雕花,玩的只是写诗的技巧,是没有灵魂,没有生命力的。
比如李白的《将进酒》,陈毅的《梅岭三章》都是以强烈的感情在诗歌的字里行间,汹涌着、澎湃着贯通全诗。前者,读来豪放消极,情绪纷沓纠缠在一起;后者,读来大义凛然,热血沸腾,大无畏的敢于献身的精神像洪钟一样撞击着读者的心灵。
概而言之,从抒情诗本身而言,就是要有真情实感,将真情实感通过形象思维表现出来,使人看得见摸得着,才是有血有肉的诗。
李白的《将进酒》是一首古体诗里的自由诗。这首诗突破了古风与格律诗的限制,以强烈的感情为主线,放荡不羁地抒发,成为了千古绝唱。真正的好诗是以诗的内容实质来判定的,请看《唐诗三百首》里的《金缕衣》:“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现在有好多写诗的人连诗的基本规律都不懂,随便冠以律诗、绝句的帽子,好像写了律诗、绝句才冠冕似的。有一些写“诗”的人,对于格律比较熟悉,每一首诗都按照格律的要求去写,就格律来说,没有什么挑剔的地方,便自以为是诗了。其实不然,他们只是按照诗的格律去填空,表面像诗,其实本质不是诗,因为缺乏了诗的命脉——感情以及形象思维。如果在这样的诗里,把他要表达的意思说通了,那也只能叫作有韵的字和词,而不是诗。
更严重的是,有人写格律诗,不懂得内在联系(起承转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把不相关的辞藻,按照格律要求放在里面,前言不搭后语,散乱无章,莫名其妙。诗,虽然不是散文,跳跃性很大,但是它的叙述层序应该是像散文一样的递进,层次分明,有逻辑可循的。不是随便跳跃,杂乱无章。这样的“诗”,从写诗的角度去衡量,就不是诗。
再者,有的人故作知识渊博,乱用典故,造成了诗意难懂。其诗的注释比原诗的文字多数十倍,失去了诗的通俗易懂,读来让人遭罪。纵观诗歌的长河里留下来的,不被淘汰的诗,许多是口语化的诗。这里所说的口语化,不是大白话,是有形象思维的有逻辑的口语化,比如:“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等脍炙人口的诗句。
归纳下来,没有感情的,没有用形象思维作为表述酿造出优美的意境,没有起承转合的所谓“诗”,就不是诗;如果只是用干巴的文字写“诗”,即使合乎于韵律,也不是诗;如果既没有感情,也没有意境且杂乱无章的“诗”,更不是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