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然/文 耿嘉/图

缪云台，著名爱国民主人士、政治活动家，云南近代闻名遐迩的实业家，对云南个旧锡业的振兴、云南地方经济的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缪云台在个旧锡务公司任职期间，广纳英才，聘请专家改造设备，扭转了锡务公司生产技术落后、连年亏损的局面，产品质量达到国际先进水平，“云锡”品牌得以驰誉世界。

艰难摸索的个旧锡务公司

长期以来，锡业在云南地方经济中占据了重要地位。晚清以来，云南地方政府和主政者一直较为关注个旧锡矿的开发，先后成立、改组公司，控制重要的矿洞“厂尖”（采矿和选矿的场所），收购私人厂尖炉号冶炼的锡矿，不断改进生产方式。这一变革过程异常艰难，遭遇了很多困难和阻碍。其间，官办锡业在推进机械化方面做出很大贡献，

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为抵制英、法隆兴公司对个旧矿产的掠夺，个旧厅的厅丞雷元澍、个旧士绅李文山筹集资本，筹办个旧厂官商公司。清宣统元年（1909年），云贵总督改组个旧厂官商有限公司，设立个旧锡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个旧锡务公司）。公司虽然建立起来了，生产却遇到诸多问题。以选矿厂为例，传统土法选矿的工艺发展成熟，但生产效率低，为提高竞争力，个旧选矿厂计划通过引进机械设备提高选矿效率。派遣专人到南洋产锡地考察后，个旧锡务公司聘请了英国工程师可奈克和华特、德国工程师斐劳禄，并向德国礼和洋行购买了选矿等机械设备。1913年春，随着洗砂、炼锡及索道等设备先后安装完毕，公司开始正式投入生产。但由于早期选厂矿料不足，水源和动力不稳定，并不断遭到行业守旧派的抵制，个旧锡务公司经营惨淡，亏损严重。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锡价上涨，锡务公司得到了喘息发展的机会。通过推进机械化生产革新，借鉴尝试了多种时兴技术方案，以期解决选矿工艺中的用水和原料运输问题，但选矿产矿量仍然很少，两日尚不足选矿厂一日之需。加之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锡价猛跌，个旧锡务公司的经营陷入困境。到缪云台接手之前，公司入不敷出，负债累累。

既请“洋先生”，又拜“土师傅”

留学美国、主修矿冶的缪云台于1920年回国后便致力于报效家乡。他提出了针对企业存在问题的《整顿个旧锡务意见书》，以期改善当时债台高筑的个旧锡务公司。彼时的缪云台虽然年轻，却怀抱一个信念：我们既有矿藏，便未入绝境，唯一的问题只是如何与别人竞争，采炼矿石运销于市场而已。1920年12月1日，缪云台被委任为锡务公司总经理。

就任后缪云台首要的工作是设法还清旧债，然后全力提高生产效率。除了裁汰冗员、减少浪费，更重要的是改革技术，恢复原有的新式设备。此间缪云台雇佣本地工业学校的毕业生下矿工作、鉴定标本，以锻炼储备人才，为后期采用新法做准备。同时，采取提高奖励来激励工人自觉提高技术水准。缪云台从不因自己是留美的大学生而自傲，相反，他经常深入矿场查看工作进度，下班后与工人饮酒谈天，借此向工人了解实际情况，并学习“土法”采矿的经验。

在借鉴“土法”培养当地人才的基础上，缪云台还设法聘用掌握先进技术的外国专家。他认为自己的所学仅限于坑道的修筑使用，对冲洗冶炼等技术并不熟知，在炼锡领域更是缺乏实践经验。他首先雇佣了外国工程师卓柏和麦歇负责设计开凿马拉格竖井，搬迁蓝蛇洞索道。同时特意安排了几名云南工业学校的毕业生在外国工程师手下协作工作。一番操作下，原来废置的空运索道、洗砂厂、炼砂厂陆续恢复使用。任职两年间，缪云台通过培养人才，使先进的设备和技术真正应用到生产中，大大降低了成本。

巧聘英国专家改革冶炼

1930年，时任云南省农矿厅厅长的缪云台仍然记挂着个旧的锡业。基于之前在个旧锡务公司任职的经历，缪云台提出了个旧锡业的发展方向：提高冶炼技术，直接外销，摆脱中间商人转手的剥削。但要实现这一目标，困难很多，为此缪云台从资源和方向上不断助力，为个旧锡业的发展添砖加瓦。缪云台多次邀请外国专家前来指导，由于多种原因，改革冶炼技术的尝试都未有较大突破。通过深入分析，缪云台决定聘请英国专家前来指导，但英商对相关技术经验十分保密，聘请计划遇到了阻碍。随后缪云台向英国领事提出，云南有意扩大对英国的锡的贸易，但必须增加生产，改进技术，需要他们帮忙物色有经验的炼锡专家。这才聘来了原在新加坡工厂主持工作多年、已经退休的亚迟迪科先生。当时有很多人认为请这位专家需要的费用太高，而且既然原来的德国美国专家解决不了问题，英国人也未必可以。缪云台力排众议，花费4000英镑，促成了亚迟迪科来滇。

1932年，亚迟迪科来到昆明，缪云台不仅亲自陪同，而且派了3名工业学校的毕业生做他的助手。亚迟迪科实践经验十分丰富，他分析化验了一万多件矿石标本，了解了个旧矿石的天然成色后，又通过反复研究现有的德式设备，于3个月内完成了一份报告书，提出针对当地矿石特征，重新建造一个炼厂，可以实现就地冶炼99.75%的高等洋条。缪云台立即向省政府提议组建云南炼锡公司，并亲自出任炼锡公司总经理。1933年，炼锡公司正式投产，大锡外销的渠道也已打通。为了及时获取市场信息，缪云台还专门购买器材，从香港聘请技术人员，在个旧建立贸易专用的无线电台，实时与国际市场信息交互。这些做法取得了很大成效，锡的产量和销量大大提升。由于就地冶炼直接外销，生产成本降低，锡务公司便提高了收购砂矿的价格，本地矿商获益增加，纷纷给予支持，个旧锡业的发展取得了飞跃式的进步。

缪云台广聘人才发展锡业为我们留下了有益的经验：第一，发展经济必须重视人才，不应吝啬在人才上的投资，尤其落后地区，更要充分利用有限的人力资源。第二，人才选用要适应实际发展的需要，不能盲目引入人才，导致“水土不服”，形成资源浪费。第三，人才选拔不分高低贵贱，理论成就高、学富五车的人值得引进，深根一线、实践经验丰富的同样也是宝贵的人才，应重视人才梯队的建设。

（作者单位：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文献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