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映竹
难得骑车出门,天气晴好着,风吹来旺盛的气息,我忽地醒悟,是了,都夏天了。
街道明亮极了,泛白的阳光照着花儿,地上的是杂色的,树上的是蓝紫色的。蓝紫色的,风铃一般的,熙攘着的,安静的花。
它们太安静了,几十树繁茂的花朵竟然不发出一丝声音。我有些不自在。
是太热了吧,我意识到自己还裹着长袖的外套和绒质的裤子。屋子里的光线总是暗的,气温的升高也不那么快,久不出门,我竟被甩在了季节的身后。
有风吹来,带给我这不合时宜的人一丝慷慨的清凉。而那些花儿们依旧沉默着,一串串不会响的铃铛。
我注意到花下有许多人,或观赏,或拍照,或蹲下身捡拾掉落的花朵。
我于是想起,我也曾捡过那样的花朵,在暴雨之后无人的街道上。我仔仔细细在每棵树下挑选没被打破的花,从那些蔫了、变色了的零落中,翻找出几朵仍然蓝得清澈的幸运儿。手指渐渐沾满雨水,变得冰凉而发白,但并不难受,只好像我也刚从雨水中浮起来,变得清澈了。
但不会被打湿太久的,风会来,将留恋的雨带回天空。雨就从地面、树梢、花瓣和我的手心离去了,脚步声细碎而清脆。
我了然了,花从来都是安静的,铃似的身子只装盛花粉和花蜜,不发出声音。那萦绕我回忆的声响是法国梧桐叶上风的足音。那时蓝花楹还不多见,高大的法国梧桐却遍植着。后来花渐渐多了,一树一树蔓延开去,蔓延到镜头里,成了如今值得一观的景色。
只我总还惦记着从前,夏日渐浓的时候,会穿过一路浅绿的树影,听见风也一同走过去了。而眼前是蓝紫色,亮得晃了眼睛。
日子是这样流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