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玉平
离别故乡20年后的春天,我出差返乡。忙完公务,以前和我同在一个乡里工作的朋友崇明邀约我故地重游,去看望那令我们心心念念的杜鹃花。我欣然允诺。
我俩曾经一起奋斗的地方叫龙洞乡。我们从县城出发,以往的土石路已变成了柏油路,以前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次只用了20分钟就到了。大家看着一笼笼红如丹霞、娇若仙女的杜鹃花,都惊慕不已,更有游客发出激动的惊呼,惊走了林中雀鸟。
龙洞乡是我的福地。20世纪90年代初,当《春天的故事》红遍大江南北时,我也迎来了人生的春天。红艳炽烈的杜鹃花催熟了我的爱情,那年梅花含苞时,我们走进了婚姻殿堂。从那时至今30年过去了,追忆青春年华,山中那片红艳艳的杜鹃花,像一缕暖暖的阳光照在我们心里。
结婚后,妻子调离了龙洞乡。然而,我们与龙洞杜鹃花的情缘未了。一年后,我被调到了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到乡里工作不久,我见到一些游客毫不吝惜地采摘山间的杜鹃花,甚至连根挖走。看着一丛丛带伤的树枝、一个个深坑时,我十分难过,便大声地呼吁:禁止采摘私挖杜鹃花,保住龙洞绿水青山!
大家很快达成共识,保护杜鹃花一下成了乡村的一项重要工作,乡林工站组织了专项宣传,在乡村干部、学校师生、居民商户中,开展了保护杜鹃花志愿者活动,在加强宣传的同时,通过巡逻及时发现制止私采滥挖的行为。难得的是,周边的村民也自觉投入到保护行动中,他们从自家周边杜鹃花的管护做起,由点及面形成了一张保护网。从此,杜鹃花又回到了世界。
我在乡里工作一段时间后,县里选拔了几位青年到我们这里,可对我来说,如何让这些不懂乡村工作的青年站稳脚跟,是一个十分难解的问题。正当我愁眉不展时,一场别开生面的“杜鹃漫谈”,彻底解决了我面临的难题。
一个周末的傍晚,我刚从村里回到宿舍,谢副书记便邀约我去赏杜鹃花……借着鲜花美酒的好气氛,我和他谋划着来一场“杜鹃漫谈”,以杜鹃花深深扎根土地、热忱绽放、默默回报大地的精神,让大家对照检视自己。“杜鹃漫谈”当然在杜鹃花丛中进行,火红热烈的杜鹃花,为我们的心灵沟通营造了和谐宽松的环境氛围。“杜鹃漫谈”后,青年们在各自的岗位上逐渐得心应手起来,群众对他们的抱怨嘲讽声,慢慢变成了认可赞许。
龙洞杜鹃花盛开时,炎炎烈日正烘烤着家乡的大多数地方,而那里气候凉爽、空气清新,正是避暑的好去处。我开始考虑如何合理开发杜鹃花所创造的独特生态环境资源,给当地老百姓带来一些实惠。
生活难得完美,人生常留遗憾。我的“杜鹃蓝图”刚开始不久,一纸调令让我不得不抱憾离开。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几年后,乡镇区划调整,我们龙洞乡合并到了县城所在的镇里。从此有关它的消息少了,龙洞杜鹃花成了我时常回味的记忆,令我盼望着回去看看它。
这次朋友崇明帮我了却了一桩心愿。脚踏故土,热热闹闹的花消解了我对杜鹃花的牵挂,但触景生情的我再也坐不住了。当其他人在花丛中玩乐时,我请崇明陪我四处走走。虽因时间关系,只能走马观花,但还是让我欣喜不已——岩头村的土路变成了洁净的水泥路,马鹿箐的引水设施建好了,光头山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核桃树板栗树,茅窝子立起一幢幢崭新的房屋……所到之处村庄光鲜整洁,田野葱绿妩媚,故地一派繁荣振兴的景象,我欣慰之余不断责备自己多虑了。
晚饭时分,我们回到了杜鹃花丛中。夕阳西下,歌声此起彼伏,或悠扬高亢,或温婉动听……我满怀深情地注视着身旁的杜鹃花,往日如歌的岁月不断在我脑中回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