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锋

静待

再等等，会重现天日的

没有绝望会真正出现，希望才是恒久的

这是你我必须坚守的真理

一百七十万年前的元谋人

深埋地下以后，被石化，被发掘

两颗门牙，诉说了它们曾经的秘密

再等等，世间所有的暂时看不到尽头的

故事，会浮出水面

我们保持足够的耐心和韧性即可

大那乌村出土的石器、炭屑，

证明了元谋人

能徒手制造工具，生出火的光芒。即便

时间久远，而我们依然能知道他们的历史

再等等，证据会自己到来的

观点会主动更新的。我们此时未知的部分

会在合适的时刻变成已知

群山高于人间

十多公里斜下坡后，元江出现在纵深的峡谷

头上顶着印象派的太阳

周围的空气迷蒙而混沌。我在山腰驻足

群山高于人间，人心流于水上——

穿过无数连续弯道，遇见庞大的夜幕

应该很少有人，在不见前方的时空里赶路

在深不见底的水中捞沙，

我肯定是江与山之间

为数不多的孤注一掷的远行者

浪巴铺

海浪沉睡过的地方

水体已经消散。只留下那些孤绝的泥土

伸向天空。鹰隼飞在高处

有牧人的牛群，散布在其间。俯身的猛禽

在浪巴铺土林里，捕食受挫

盘旋之后，于正午时分离开了此地

我在金黄的土林里穿行

遇见一位身着红色衣服的男人

提着喇叭

向旅人介绍浪巴铺土林：“它们来自远古

如今注入我的生命，我将日日夜夜守护

爱它们到呼吸的尽头”

他的肤色黝黑，头顶的太阳和晴空

塑造着他的梦想和沧桑

他从我的正面走来

之后消失在我身后的土林里

他的声音像无形的风，虽然距离越来越远

却始终绵延不绝

落日

这一年，在云南

我先后跨越了怒江、澜沧江、金沙江

并在元江

终结了一年的行程。我在一年的时光里

放置了三百六十五个不同的我

每一个都被完整地放进褶皱之中

很难有重启光明的时刻。我在元江边时

正值落日驶向西方

我看见了流水不会回头

我静等黄昏的大幕全部落下来

元马镇的番茄

元马镇的坝子

宽阔，炎热，肥沃

在四季里

长出了一排又一排绿色的菜蔬

而番茄，最耀眼。红色的果实

冲向天空，俯视黑土，仿佛顶着王冠

我的故友，在漫游人间之后

回到了这里

她慢慢靠近

一场由番茄拱卫的婚宴

她被村里的人接纳

开启了这里的生活

深红的番茄，一层一层地闪烁

在元马镇，谋生于此的人们

静静地翻着，时光构成的页码

它纳藏着苦乐和酸甜

龙街渡

一只黑色的羊

在金沙江的龙街渡，低头吃草

远远看去，只有小拇指那么大

新建成的跨江大桥，在羊的左侧

昔日的船只不见踪影

显然，渡口已经完全没有了用处

一只黑色的羊，在吃草，烈日从天而降

刺穿着它的皮和毛。不远处的岸边

有零星的尚未被淹没的民居，露出屋檐

乌东德电站在龙街渡的下游

虽看不见它的影子，但可以看见拦江而建

所造出的高山之间的金沙湖

龙街渡已经被时间吸纳

而有些故乡，则被水体覆盖。一只羊

没有同伴，在水边踩着沙土、吃着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