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曦

每逢春节，只要人在昆明，我都要去拜望恩师张文勋先生。见过先生，心里才觉得惬意。

丙午年大年初九，我来到先生在云南大学龙泉苑的家里，先生的大女儿张晓萍老师和从美国回来探亲的小女儿张鹂老师热情地接待了我。一进家门，我见到身体康健、精神很好的先生，内心非常激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先生见到我也十分高兴，他说：“又让你们挂念了，谢谢你来看我！”我说：“师恩难忘，过节了，能来看望恩师是一种荣幸。”先生已步入期颐之年，但心态很好，岁月的流逝反而让他更加坦然通透，温和慈祥，他还是那么善解人意，和蔼可亲。我坐在先生旁边，先生握住我的手，师生之间有说不完的话。我们谈学校的发展、家里的情况、学界朋友的消息等，非常开心。先生的记忆力很好，许多往事他都记忆犹新。高兴起来，他会绘声绘色地描述，还辅助手势，仿佛当年在课堂里给我们授课一般，情景感人。

因为先生年事已高，怕影响先生休息，于是交谈过后，我不舍地起身告辞。先生起身送我，再次表示感谢，说道：“欢迎常来，祝你们全家马年吉祥！”温暖的话语，感人肺腑。

从先生家里出来，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往事涌上心头，记忆之窗乍然打开：我有幸认识先生是1996年在云南大学中文系读“文艺学同等学历教师进修班”的时候，那时先生给我们开设“中国古代美学”的课程。时间过得飞快，至今有30年了。多年来，我们一直保持着深厚的师生情谊，先生待我像家人，我把先生当作长辈。

回想自己30年来的生活、学习、工作之路，我深知离不开先生的关怀和引导。先生是一位极具人格魅力的教育家，他传道解惑，提携后学的事例不胜枚举，就我而言，先生是我学术的领航者、人生的引路者。从更高远的角度看，先生更是文化的守护者。

1996年，我在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担任中国现代文学的教师、科研秘书，工作任务重，同时还有学历提升的压力。这时，我考入云南大学中文系“文艺学同等学历教师进修班”，提升学历和专业知识。在云南大学，我们聆听了著名教授张文勋、赵仲牧、杜东枝等先生的课程，受益匪浅，极大地丰富、夯实了文艺学的理论和基础，为提升教学科研能力打下基础。但是，客观地说，我以前对中国古代文论的学习不够，理解不深，专业短板明显。所以，在云南大学，我认真听了张文勋先生的“中国古代美学思想系列课程”，对美学思想有了进一步的认识，打开了视野，学到了方法。后来，我将先生布置的作业写成了一篇题为《文学研究会作家的儒文化心理和美学风格略论》，该论文是受到先生的指导后写的。我深受先生讲授的“儒家的文化思想”课程的内容启发，将儒家的中庸思想和中和之美文艺观运用到论文的分析之中，结合文学研究会作家的文化心理进行分析，提出了见解。该论文发表于《云南师范大学学报》1997年第3期，后被人民大学复印资料作为首篇重点论文全文转载，论文还获得云南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三等奖。

先生对我的学术指导不仅在学校里，还在平日的生活中。2000年前后，我在研究“中国现代浪漫主义小说”时经常向先生请教传统文化思想对中国现代浪漫主义文学的影响问题，先生给予我多方指导，帮助我厘清脉络，明晰问题。后来，我写成了《中国现代浪漫主义小说模式》一书，该书于2002年9月由重庆出版社出版，后获得云南省社科优秀成果三等奖。我将上述情况向先生作了汇报。先生看到弟子的进步，非常高兴。多年来，我铭记着先生的教导：“做学问要多读、多思、多问、多写。”在先生的提点下，我的“学路”开始打通，悟出了一些治学的方法。

先生是一位有大智慧的学者，他的人生经历不平凡，磨难也不少，但他泰然处之，坚韧不拔。在与学生的交流中，先生会将自己的奋斗经历、人生感悟与学生分享，鼓励学生不惧困难，勇往直前。我破格申报副高、正高职称的材料是先生审阅并提出建议的，他既肯定了我的进步，也提出了不足和希望。先生常说他的人生、求学之路可以提炼为“做人、做事、做学问”三个方面，这话言简意赅，蕴含着丰富的生命体验。

有时候，我心中有烦恼，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会找先生诉说，听取意见，先生总会拨开云雾，指点迷津，让我豁然开朗。值得一说的是，先生的教诲方式别具一格，他往往会在轻言细语中道出对问题的看法，在字里行间体现对晚辈的殷切希望，以下事例可见一斑：先生是国内著名的大学者，被称为“彩云之南的文化泰斗”。几十年来，先生笔耕不辍，著作等身，影响巨大。他对弟子的教育方式非常特别，除了言传身教外，还会用一种“隐喻”的方式来启发学生。每当学生去拜访先生时，只要他有新书出版，他多会给学生赠书。我就珍藏着许多先生赠予的珍贵图书。翻阅这些赠书，我发现先生的题词令人玩味，含义深刻，特别有意义。如先生给学生赠送自己的学术著作时，他的题词是“仁棣存正、贤棣存正、学棣研正、学棣存阅”，体现了先生的治学严谨，态度谦逊；在赠送个人手抄诗稿、经文、所著词赋、读书体会、回忆文稿时，他的题词是“学弟存玩、贤棣惠存、学棣惠存”，体现了家人似的活泼、亲切和“朋友”般的深厚友情；在赠送他人编撰的关于自己的学术谱录、传记时，他的题词是“学棣存阅、贤棣惠存”，体现了先生低调、平和的态度。简言之，根据著作、书籍内容、风格的不同，先生会字斟句酌地写上不同的题词，表达心愿，寄托希望，让弟子去领悟、学习、玩味，这就是大学者、教育家高妙的育人智慧。多年来，受先生崇高人格与严谨治学态度的影响，我在工作、学习中也在努力践行先生做人、育人的思想。

先生是著名的人文学者，文化事业发展、图书馆文献建设的奉献者，他的弟子遍布省内外，他经常应邀到各地做学术报告，指导学校做图书馆文献建设。我在图书馆工作的时候，曾邀请先生给职工做文化讲座，提高职工的文化修养和业务素质。先生的讲座深入浅出，内容丰富，高屋建瓴，深受大家的欢迎。同事们说：“张先生是著名的大学者，能到我馆做讲座，图书馆蓬荜生辉，先生的报告让我们受益匪浅，能听到先生的讲座，非常荣幸！”

先生既是文化学者，也是文献专家，他特别关心、重视图书馆特色文献建设，曾把自己的珍贵图书捐赠给云南大学图书馆。图书馆将这些图书整理收藏，建成特色馆藏，取名“文勋书屋”，成为学校文化的一道景观，供师生使用。先生还莅临云南师范大学图书馆参观指导，给图书馆捐赠自己的文集和有价值的文献，他为云南师范大学图书馆文献特藏室题写的意蕴深远的牌匾“智者书林”至今还悬挂在馆室中央，启示着后学，凸显了图书馆的文化氛围。可以说，先生的付出功在当代，利在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