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明
不愿辜负初夏的阳光,我们去探访石龙坝水电站,这是一座建站历史超过百年,到了今天还在运行的中国历史上的第一座水电站。
自滚龙坝拦河闸到石龙坝发电站,两公里长的石渠如石龙锁住了螳螂川的豪迈,卧龙吸虹,为阳光明媚层林叠翠的卧龙山腰镶嵌了一条水蓝色宝石腰带,尽显石龙坝建设者为这一条石渠冠名石龙的胸襟和气概。
在接近一车间的石龙渠边,走过来一位工人模样的老人。打开话匣子,过去又回来,就知道了老人姓李,彝族,虚岁80,在水电站已退休25年。知道我们是专程来水电站参观,老人如主人般热情起来,告诉我们,面前的一车间就是那台德国造发电机组一直工作的地方。
在我们偏远的云南,曾经有一批胆识过人的民族资本家,成功投资建设了中国历史上第一座水电站,还成功地运行了100多年,这里就是一座活着的水电博物馆。
昆明本无海,五百里滇池在昆明人心中有了大海的风范,故昆明人将滇池通向大海的唯一通道叫成了海口。滇池海口泄洪大坝的流水永不枯竭,泄入螳螂川后被滚龙坝拦河闸分流,水速湍急奔向蓄势待发的石龙坝发电厂四个车间的四个发电机机组,然后才平息了流速通过泄洪道重新归入螳螂川,然后奔向大江大海,永无折返。
诞生在螳螂川口那一座始建于清朝末年、历经了百余年历史变幻的耀龙电灯公司石龙坝发电厂的德国造西门子发电机,生命力伴着百年石龙。百年过去,石龙坝水电站至今依旧顽强运行着,在历史的长河中坚守着使命,初衷不改。
老人在飞来池面前,将飞来池的故事讲给我听。抗日战争时期,日军飞机曾先后四次轰炸石龙坝水电站,但未能伤其皮毛,距一车间仅20米的那一枚威力巨大的燃烧弹,入地五米,却没能爆炸,无可奈何地成为了后人对飞来池的一段笑谈。
老人的父亲早年是玉溪峨山人,自幼跟师学艺,是一个好石匠。石龙坝电站二期扩建时,李石匠的好手艺被当年修电站的老主任看中,他被当作民工招来工地参加修水渠。
滚龙坝那地方本来无坝,滚龙的名字取得有大气势。水电人筑一座石坝降住龙首,擒滚龙过石渠跌进机房,中流击水携机组歌舞百年,圆了云岭民族精英们的华夏水电梦。
水渠修好,老主任舍不得李石匠,留下李石匠在电站当了一名发电工。次年又动员李石匠利用春节回老家探亲的机会,把家里的老婆、孩子以及老人一并接来了石龙坝。李石匠被说动,收假时,李石匠果然由堂家兄弟赶一架双辕马车把全家人都带来了。马车起早贪黑跑了两个整天才来到了石龙坝,车上载着李石匠的老母亲、老婆、5岁的长子李师傅和两个妹妹。
一家人被安顿在厂旁边村子的民房,隔年又搬进了电站大门附近的干打垒房子里。后来,李师傅在那座用电站资本家留下的房子建成的石龙坝小学上完了小学,在海口中学上完了初中,到昆明电力学校读完了汽机专业,最后被分配到普坪火电厂工作,与他同学时相恋的妻子则去了吕合火电厂。
李家人与百年石龙坝结下的是一份百年之缘,如今,李师傅的儿子小李仍然还在石龙坝电站上班。李师傅诉说着这些陈年往事,不觉间就流露出与百年石龙坝电站唇齿相依的眷恋,神情中仿佛被牵回了那些遥远的岁月。
要离开时,我们眼睛里能够看到的活着的文物似乎已经会开口说话,一组百年石龙群雕就如此时电站花园里的那一组群雕一样立体鲜活。石龙坝水电站一车间里那一组比百岁老人还要苍老的发电机依然在轰鸣,水流撞击涡轮累计的发电量难计其数,机组仍在用它的百年年轮继续向世人证明:于中国的水电史,石龙坝的历史价值已经远远大于它的经济价值,不息的涡轮轰鸣声,对中国水电百年历史是一种讲述,是一种见证,更是一种延绵和继承。
回头再看,曾为滇池的污染而背上骂名的螳螂川,从悠悠变清的水体和两岸茁壮的庄稼里,我们可以猜想滇池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环保治理过程。螳螂川借滇池出名还靠滇池水年年滋润了两岸田禾与生灵,年年为滚龙坝充盈着水流能量,为石龙坝发电站的一群发电机组送去百年欢歌的激情。
站在百年石龙坝的历史画卷面前,我们感慨万千:百年石龙坝,那一群昆明历史上敢为天下先的先驱们,有意无意间却为中华民族铸造了第一座水电里程碑!
驱车归途,斜阳西下,吸引游人无数的海口彩虹大道正披着金色衣裳在游人们面前妩媚摆酷,华丽的路灯已经调出在夜幕下渲染星空的色彩。
车子经过西山睡美人时,充满现代气息还承载着几代人梦想的春城昆明已经华灯初放,那一条浸染着历史沧桑的雨雪风霜、在五百里滇池的神经末端卧薪尝胆还喝下一池华夏民族工业苦辣辛酸的百年石龙,依旧把百年间一个民族的梦想汇入信念的缆线,照亮大好河山、广厦千万,托起中华辉煌又一个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