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棠

芝华村位于大理市凤仪镇西南角，三面环山，土地肥沃，村中回族、汉族、白族杂居，各民族和谐相处。在芝华村约2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700户、3000多人。芝华村历史悠久，唐代南诏时期的石和诏，诏王府就在芝华。南诏统一洱海区域后设立十赕，石和为十赕之一，改称赵赕，元代称赵州。至明代建筑凤仪城之前，芝华一直是赵州的行政和文化中心。

芝华村扼守滇西南重镇大理的东南门户，古代南方丝绸之路“蜀身毒道”，近代抗战时期修筑的滇缅公路，都从这里穿境而过，区位优势明显。芝华村民多善于经商，或从事运输和养殖业，近代的芝华马帮很有名气，下关菜市场的牛肉屠宰大宗来自芝华。现在，许多人知道芝华是大理农村中的民族团结进步富裕村，但不一定知道芝华村传统文化底蕴深厚，至今有多处历史文化遗迹保存完好。为深入认识芝华村，笔者对其历史文化遗产择要作简略介绍。

石碑石刻 佐证历史

康旻墓碑。在芝华村蛇山，有一块始刻于元至顺元年（1330年），明代竖立的康旻墓碑。康旻是山西晋昌人，随忽必烈大军进入大理，段氏分治滇西时，段总管府授予康旻八百宣慰司宣慰使。碑文叙述康氏家庭情况、为官经历，从中可看出当时的元与大理段氏之间的交流与合作情况。碑阴刻梵文，记康家子女的生配与繁衍。

诰封碑。芝华村后的虎山有两块碑，其一是清道光皇帝封赐赵元发将军的祖父祖母的圣旨诰封碑，道光十四年（1834年）立。碑高约2米，宽约1.2米。另一块碑为“兼袭云骑尉世职文生赵凤歧”立。两碑书法工整，刻工精细。与此有关的还有一块刻石：清咸丰元年（1851年）云贵总督林则徐为赵发元将军所立墓碑和题词。赵发元是清道光年间武举，历任赵州把总、鹤丽镇标左营守备，诰封忠义将军。林则徐是一位爱国的封疆大臣，为武将赵发元立碑，当另有一番深刻的意义。

小国公营碑。芝华村后建有春风亭，亭中立大理石碑一块，刻有“小国公营”四个楷书大字，题款“赵州城南华藏寺后西平侯沐英平大理，其子驻兵于此故名云。辛亥冬十月腾越李根源立石”。此碑涉及的史实系明洪武十六年（1383年）明军进入滇西时，沐英长子沐春挂游击衔，率军驻扎于芝华村，历时两年。沐春号小国公，芝华村一度称小国公营。华藏寺始建于南诏中后期，元时大理总管段信苴义，赵州知州段信苴贤、段信苴祥等，曾在元至正九年（1349年）先后资助重建，并由昆明阿吒力僧赵踰城竜、赵踰城赐父子捐助，从杭州购入《大藏经》典藏于华藏寺。明洪武年间，华藏寺和经籍毁于兵燹。清康熙三十年（1691年）王亨重建华藏寺，雍正七年（1729年）僧印高续修。之后朝代更迭，寺院衰落，现在寺已不存。但华藏寺的历史仍可说明：华藏寺的兴建，早于北汤天村阿吒力僧董贤，于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所建的“金銮宝刹”法藏寺。芝华一带是大理佛教阿吒力密宗的发祥地之一，对研究佛教史的人来说，也是一处值得探寻的宝地。

名人故居 彰显人文

辛亥名将赵钟奇故居。赵钟奇（1878—1970年）字毓衡，出生于芝华。他20岁时考中秀才，1904年赴日本留学，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七期。1905年孙中山创建中国同盟会，赵钟奇首批申请加入。赵钟奇回国后，先后到保定军官学校、云南陆军讲武堂任教官。武昌起义后，任辛亥革命军沪军先遣队参谋长，在上海起义中起到重要作用。1915年参加护国运动，任靖国联军第二师师长、左翼总司令，因战功晋升为陆军中将，授二等文虎勋章。1927年后从政，任滇西宣慰使、腾冲道尹等职。因军阀混战，社会动荡，赵钟奇感到无力回天，“毅然离政”，回归故里芝华安居。新中国成立后，历任云南省民委副主任、政协云南省第三届副主席、全国人大代表等，为云南民族团结进步事业作出积极贡献。1970年逝世于昆明，享年92岁。

赵钟奇在芝华的故居被村民称为“将军府”，是大理地区传统的四合院，房屋至今保存完好。“将军府”大门是别具一格的欧式与白族风格融合的造型，环境安静雅致。院内东面设计的戏楼很有特点，可供家庭堂会小型演出。抗战期间，赵钟奇就在此接待过何应钦、黄杰等远征军将领。

私塾庭院。离赵钟奇故居不远，还有另一院赵凤韶老师私塾庭院，我国著名的数学家、教育家熊庆来，童年时期曾经在此生活和就读，因此这一建筑也可视为名人故居。赵凤韶是赵钟奇的伯父，早年留学法国，曾任法国驻华领事馆的翻译。熊庆来的父亲熊国栋是弥勒人，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奉调来赵州当儒学训导（教育主官），他仰慕赵凤韶的学问，特意送熊庆来到赵凤韶所设家塾读书，接受启蒙教育。

熊庆来（1893—1969年）成年后考取公费留学生，先后在法国多所大学攻读数学，获硕士学位。1921年回国到东南大学、清华大学创办算学系。抗战爆发后，任云南大学校长并创办云大附中。1949年赴巴黎参加联合国教科文会议并留居从事数学研究。1957年回国，任中科院数学研究员、全国政协常委。他的数学专著有10多种，其中《关于整函数与无穷极的亚纯函数》，被国际数学界称为“熊氏无穷极”而载入世界数学史册，获法国国家博士学位，被誉为“中国近代数学之父”。熊庆来慧眼识华罗庚，聘请他入清华大学执教，并选送其到英国深造的轶事为学界所熟知。

熊庆来幼年在芝华读私塾的赵凤韶私塾庭院极大，房屋建筑保存完好，现有多户居民居住。

马帮文化 载体尚存

从前芝华村的马帮在滇西很有名气，马匹多，组织管理较好，凝聚力强，信誉好。在未通公路的年代，马帮是交通运输的主力，对云南与西南各省和东南亚各国之间的商贸往来、文化交流，作出过贡献。芝华是南来北往的古驿站，村中马店和马锅头的宅院较多，现保存完好的有马国柱、偰文斗、赵吉、马耀春等多家宅院，每家都有不同的家史轶事。

马国柱锅头大院。这是芝华众多的马锅头宅院之一，系民国时期建筑，两院相连，有过厅。上院四合五天井，下院三坊一照壁，另有马厩。马国柱曾与西康省（今属四川）省主席刘文辉结拜为干亲家，李弥封他为副军长，村民称呼他为“马长官”。1937年前后，中英勘划滇缅边界时，马国柱召集500多匹马，负责驮运参加划界的官员和设备、生活物资。到云南解放前夕，他还拥有100多匹马、两辆卡车搞运输，并创办了一座肥皂厂。

马帮作为一种特殊的运输行业和社会组织，与之有关的实物载体如今留存不多，芝华可以作为研究马帮文化的一个基地。

古老寺庙 和谐包容

唐代南诏石和诏是白族先民西洱河蛮居住地。唐、宋、元时期，西北和中亚族群陆续进入洱海地区。到元代末，芝华村形成白族、回族、汉族等民族杂居的格局，文化共融。现在村中有本主庙、清真寺，建筑规模和风格各有特色，体现出民族之间的包容和谐。

芝华清真寺始建于明洪武年间，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重修，1983年扩建。现存大门、二门、大殿、两厢楼房及南院等建筑。二门的“拜楼”，二三层为八角形，斗拱挑檐；大殿五开间，宽19.2米，进深13米，整个建筑严整壮观。大院设有宣传栏，介绍芝华的人文历史及时政新闻。

芝华本主庙位于村内小山包上，受地形限制，建筑面积较小，但设计精巧，大殿、配殿、厢房一应俱全。庙中供奉的主神是赵康，他是南诏石和诏的诏主。后来南诏王阁罗凤娶赵康之女为妻，将今凤仪这片地方分封给赵康，石和诏改为赵赕。庙内西厢房立有清末民初的芝华村宗亲谱碑12块，是研究当地民族迁徙与融合历史不可多得的资料。

保护传承 期待新篇

芝华是大理地区历史悠久，古代文化遗存较多，民族特色突出的古村落。在城镇化进程中，村内古建筑缺乏修缮，加上村民为改善居住环境“折旧建新”，一些古迹受到破坏正逐步消失。如何处理好传统文化的保护，又能在经济发展中以“用”促“保”，成为新的课题。2021年9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在城乡建设中加强历史文化保护传承的意见》，2022年5月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会同云南省文化和旅游厅、云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在城乡建设中加强历史文化保护传承的实施方案》，强调在城乡建设中系统保护、利用、传承好历史文化遗产；做到空间全覆盖、要素全囊括；着力解决好城乡建设中，历史文化遗产屡遭破坏、拆除等问题。去年以来，芝华村一些有识之士开始对本村文献资源进行系统的调查、收集、整理，提出建议和意见，为芝华古村文化遗产的保护四处奔走，文物管理部门作出积极回应，将从多方面、多角度开展工作，进一步加大保护力度。可以期待，这座南诏古邑的下一个新篇将会是“满眼风光看芝华”！

（作者地址：大理市下关镇白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