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银
金沙湖之夜
暮色流淌,湖水静谧。火烧云燎红的钻天坡融进了天空,遍布劲草的沙沟箐也跟着远去,只有这大江汇成的大湖,揽一天星光向我们走来。
高原上的金沙江,山在水里,水也在山里;金沙江上的金沙湖,水在天上,天也在水里。浩浩大江,此刻是安静的巨兽,他收藏好磅礴的力量,用温柔的粼粼水波,带给我们唐古拉山冰雪消融的消息。
湖岸的江边人家,不甘寂寞地打开了灯,又一次铺设着金沙湖甜美的梦境。
万物遁影,万籁俱寂,游走江头,我喜欢今夜的无风无月。
余温尚存的沙滩,诱惑着赤脚徜徉。水汽氤氲的夜色,适合放逐无边的思绪。掬一捧湖水里的星星,仰望苍穹的辽远,谁还会让驿动的心在茶马古道上没有归期。
影子都可以丢开的时候,相信金沙湖能够包容你的一切。
金沙湖之夜,我们可以是一尾行走在“江”“湖”的鱼,也可以是一只散发鸣叫指示归途的夜鸟。让心在夜的黢黑里长出翅膀,用鱼的方式潜入水,用鸟的方式游进云。那些不愿意醒来的石头,就让它们在梦呓里奔跑,然后告诉你鹅卵石的前世今生。
高原之上,江南之南,天光云影,共话恬淡,雄性的大江泛着温情的微澜,水鸟在湖湾吟唱,水波抚慰金沙温软,耳朵的旷野描摹着夜晚的感动,黑夜保持着医治孤独的良方,星星眨眼指示我太阳升起的方向,微亮的光洒满金沙湖的水面,安谧又深沉的大湖啊,收纳了世间所有的彷徨和忧伤。
今夜,山是睡眠的,水是睡眠的,风是睡眠的,我安静地起身,走向了金沙湖甜美的梦乡。
江边攀枝花
无数燃烧的火炬,高举在残冬的枝头,一树树汇成漫天云霞,把金沙江大峡谷点燃,把金沙湖温柔的碧波点燃,把江边人家春意盎然的日子点燃。
飞舞的蜂蝶满载甜蜜,奔跑的江风饱蘸花香。阳光凿开老东山的豁口,总是把两岸的金色沙滩照耀得闪闪发亮,把每一朵攀枝花渲染得红晕满脸、热情飞扬。
江边攀枝花,优美地走进村庄、站在路旁,勇敢地闯进乱石横陈的河滩、闯进峡谷深处,随性生长,恣意开放,直上云霄的伟岸躯干,睥睨着打盹的远峰,和脚下慵懒的大江。
当桃花讯如约而至,当一万种野花争相登场,她们已经在浩荡的春风中打开旋转的花伞,轻盈盈表演绚丽的飞翔。当暮春的脚步走出峡谷,当大自然孕育果实的指令悄然发放,他们已经把生命的密码挂上木棉蓬松的降落伞,随着野性的山风四处游荡,落入土地,就萌发希望,扑入大江,就将芬芳和甜蜜带往远方。
每一株攀枝花都是一位人间英雄,是大自然用风雨雷电浇筑成神的脊梁,是江边人们渴望长成的模样。
每次来到江边,我总是昂首挺胸,对着攀枝花树久久仰望,久久仰望。
江边人家
金沙湖温柔的水波浣洗着乡愁。
水涨船高,跟随着主人爬上来的,还有温顺乖巧的小花狗,还有白蝴蝶翩翩飞舞的菜花黄,以及规整敞亮的崭新村庄。远山如黛、近水碧蓝,花红柳绿、黑瓦白墙,金沙湖畔,一幅恬静的水墨乡居图正徐徐铺展。
小楼林立,家家用心装扮,新居如漂亮的出嫁新娘。曾经弯曲逼仄的村巷,一摇身变康庄大道,让小汽车与拖拉机直达院场。庭院雅洁,不能忘记在一边点缀鲜花,在一角拉伸出劲道的豆角秧,老屋的瓦脊,安放在现代的洋楼上,顺便好安放乡愁与梦想。
农用车跑动的便道穿越莽荒,挖掘机蹚开的田地宽大平展,深翻细作的土地上,方便种植大青枣、圣女果,也方便种植我热情洋溢的诗行。
江边人家,生活总是在汗水的浇灌下抽条开花,迎风成长。每一张笑脸都渗透着太阳的颜色,他们收藏的阳光,足够把所有的日子喂养。
走进江边人家,走进现代迁徙的童话。小镇总是花香浪漫,主人总是热情大方,大炸豆腐、江边水酒、黑山羊汤锅总能让八方游客惊喜肚肠,傈僳古歌、彝族小调总是深情地把美好的生活歌唱。
在江边人家,感受着适应新生的美好,呼吸着崭新的土地散发的芬芳,我的内心日益丰满,我的诗性澎湃激昂,我学到了江边人家心怀家国,创造奇迹的勇气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