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超 孙晓霞
6月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强调：“中华文明具有突出的创新性，从根本上决定了中华民族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的进取精神，决定了中华民族不惧新挑战、勇于接受新事物的无畏品格。”这里，“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是对中华民族创新进取精神准确深刻的把握，也是对文化建设方法论的科学说明。其基本思想是：充分尊重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但绝对不走回头路或再穿“旧衣衫”；坚定持守中国精神演进的正确方向，继承五千年中华文明的风格气派，在开拓创新的路上不惧险阻、积极进取、坚韧前行。
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是中国精神的典型体现。在文化继承和创新的问题上，我国历史上有各种各样的争论和实践。从方法论的角度看有三种态度，一是激烈地批判传统，倾向于与之割裂；二是辩证地对待传统，倾向于有所取舍开拓；三是复古式地对待传统，倾向于回归传统。第二条道路是中华文明的正路和通途，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理性精神的深刻体现。孔子是一个较为有趣的例子，他的思想有守旧的一面，不过总体上他能辩证地处理新旧关系。他说：“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这是说，后一代继承前一代的制度并进行增删改进，这是一条时代前进的普遍必然规律。在颜渊向他请教治理一个邦国的方法时，他还讲道：“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这显然不拘泥于一个时代的文化，而是把虞（据说是舜的朝代）、夏、商、周几种传统融汇到一起，这是有点“回顾”式的综合创新。司马迁对传统的态度也非常有代表性。他说：“居今之世，志古之道，所以自镜也，未必尽同。帝王者各殊礼而异务，要以成功为统纪，岂可绲乎？”其意是：尊重和喜爱传统的目的不是复古，而是为了给予今天的事业提供镜鉴。古今礼法事况差异很大，立业成功是根本标准和纲领，没有必要单纯地去追求古今的同一。作为儒家创始人和我国史学泰斗，孔子和司马迁的文化态度是中国精神的有力体现。在此后两千多年的发展中，他们辩证地处理文化传统的精神和方法影响深远。
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是唯物辩证法的必然要求。唯物辩证法是马克思主义的根本方法论，是关于普遍联系和运动变化基本规律的正确把握。这一方法要求以扬弃的态度对待传统文化，也可以说以“正、反、合”的运动来理解文化发展过程。马克思指出：“两个相互矛盾方面的共存、斗争以及融合成一个新范畴，就是辩证运动。”传统和现代可以理解成两个相互矛盾的方面，新的文化形态是二者融汇而成，二者缺一不可。马克思专门对蒲鲁东试图用矛盾一个方面消除另一个方面的做法予以批判，认为这是“立即切断了辩证运动”。马克思、恩格斯还曾指出：“历史不外是各个时代的依次交替。每一代都利用以前各代遗留下来的材料、资金和生产力；由于这个缘故，每一代一方面在完全改变了的环境下继续从事所继承的活动，另一方面又通过完全改变了的活动来变更旧的环境。”在此，他们二人站在唯物主义的立场上处理了历史的进步问题，科学地说明了人类实践和环境的新旧辩证关系。可以说，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辩证地处理不同时代之间的关系为我们树立了榜样，“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与之一脉相承。
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是中国共产党的优良传统。作为马克思主义政党，中国共产党在文化建设的理论和实践中深深贯穿着辩证法的精神。1938年10月，毛泽东同志指出：“我们是马克思主义的历史主义者，我们不应当割断历史。从孔夫子到孙中山，我们应当给以总结，承继这一份珍贵的遗产。”1943年5月党的另一份文件指出：“中国共产党人是我们民族一切文化、思想、道德的最优秀传统的继承者，把这一切优秀传统看成和自己血肉相连的东西，而且将继续加以发扬光大。”这两条材料结合起来，充分说明中国共产党至少在建国前已经形成了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的基本原则。之后，邓小平同志重申了“坚持百花齐放、推陈出新、洋为中用、古为今用的方针”。他还要求：“所有文艺工作者，都应当认真钻研、吸收、融化和发展古今中外艺术技巧中一切好的东西，创造出具有民族风格和时代特色的完美的艺术形式。”虽然他讲的问题并不单纯是我国传统文化问题，还涉及外国文化的问题，但其思想方法是典型的辩证法。这也可以说明中国共产党人始终以辩证精神对待传统文化，始终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忠实继承者和积极弘扬者。
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是新时代文化建设的重要遵循。新时代文化建设的非常广阔繁多，其中大部分内容都与传统文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因为无论中外，历史文化都是当代文化建设最为重要的资源。从我国新时代的现实来看，无论是艺术领域的国潮风，还是医学领域的中医热；无论是思想领域的儒学复兴争辩，还是体育领域的“传武”纷争；无论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保护利用，还是让文物“活起来”的工作实践；这些都和对待传统文化的思想方法有关。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表达出了最为关键的处理原则：那就是在唯物辩证法的指导下和中国传统辩证法的滋养下，充分尊重借鉴先人的艰辛探索创造及留存至今的各种财富，以不惧新挑战、勇于接受新事物的品格创造性地解决新问题、争取新进展、攀登新层级，创造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新文化，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这是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为新时代文化建设提供的科学原则。
[作者分别系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文史教研部教授，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研究生院博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