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继聪
母亲的香,是土土的香。
由于一辈子奔波、忙碌、生活于乡间,奔波、忙碌、生活于花草泥土香中,母亲一辈子都有花草泥土香。母亲的香,是野花、庄稼花、蔬菜花的香,是桃花、杏花、梨花、李子花、迎春花、野杜鹃、野蔷薇、蒲公英的香,是稻花、麦花、蚕豆花、油菜花、豌豆花、向日葵花的香,是白菜、青菜、南瓜等等蔬菜花的香,是蒿草、粪草的香。野花、庄稼花、蔬菜花香和粪草香,是母亲的香。稻花、麦花、蚕豆花、油菜花、白菜花、南瓜花和粪草的味道,是母亲的味道。
母亲的香,不是雪花膏的香,更不是百雀羚、欧莱雅、雅诗兰黛、夏士莲、香奈儿、兰蔻、雅芳等等美容护肤化妆品的香,而是稻花香、麦花香、蚕豆花香、油菜花香、白菜花香、青菜花香、荠菜花香、蒿草香、野蔷薇香、蒲公英香……
现在已经70多岁的母亲,即便在年轻时也基本没有用过什么化妆品。就是那个年代的雪花膏、凡士林,也只是在我五六岁之前父亲给母亲买过一两次,母亲也只是在脸皴手裂时,才舍得用一点点,哪里舍得像今天城里的女人们用高档、价格昂贵的美容霜、润肤霜、化妆品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胡涂乱抹?
在我童年、乡村生活的记忆中,母亲的香,常常只有野花野草香、庄稼蔬菜花香,常常只有稻花香、麦花香、蚕豆花香、油菜花香、蔬菜花香、蒿草粪草香,而没有化妆品的香。在母亲的记忆中,她用过的化妆品就只有雪花膏,青春年华的美好记忆,就只有各种庄稼、蔬菜、野花、野菜、野草、泥土、粪草的香。
母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妇,每天奔忙于田间地头、野花蒿草丛中、灰尘白土中,手不离镰刀锄头,肩不离扁担钩担,背不离竹篮草秸,身上每天带回家的都是野花野草香、麦花香、稻花香、稻草麦秸香、油菜花香、白菜花香、青菜花香、泥土香。母亲的手脚上、头发上、脸上、衣服上,每天都会染上庄稼花、蔬菜花、野花野草和泥土的各种色彩,浸润上庄稼花、蔬菜花、野花野草和泥土的各种味道。
母亲的香,甚至可以说是泥土粪草香。母亲一年四季忙于干农活,辛苦忙碌奔波在庄稼地里、泥土里,常常全身沾满泥土,灰尘白土,土头土脸的。母亲常常用手像撕面包一样撕开一团团宝贵的粪草,撒盖在庄稼地里,好像给嗷嗷待哺的子女喂面包。她常常赤脚站在粪草深深的猪圈牛圈里除粪,常常像撒花一样用手给庄稼蔬菜们抛撒粪草。母亲一年四季常常辛苦忙碌,没有时间慢慢细致搓洗干净手上的泥土粪草,所以手上常常沾满泥土粪草,浸透泥土粪草香。那个年代很少用化肥,村村寨寨,家家户户,给庄稼地里施肥,几乎都是用牛圈猪圈里捂出来的“庄稼肥”,也就是粪草。取之于草,还之于草。
母亲的乳汁,母亲的汗水,也是常常满含着庄稼蔬菜花香和泥土粪草香的。我们儿时,母亲常常是满身灰尘白土、汗流浃背、急急忙忙给我们喂乳,给我们做饭,母亲的乳汁、饭菜,也都带着野花香、庄稼香、蔬菜花、泥土粪草香。母亲从来没有用过指甲油,指甲上却每天都被染上各种庄稼蔬菜野菜野草野花的美丽色彩和独特味道。母亲的手,母亲的脚,母亲的全身,早已被庄稼香、蔬菜香、野花野草香、泥土粪草香浸透。全身浸透了庄稼菜花泥土粪草的香,母亲却很坦然,永远顺其自然。
我很热爱浑身浸透庄稼香、菜花香、野花野草香、粪草泥土香的母亲。她朴实憨厚、土拙平凡、土头土脑的,却把我养育长大。我热爱浑身浸透稻花、麦花、蚕豆花、油菜花、白菜花、南瓜花、粪草泥土香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