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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新观

彝剧以全新面貌走向更大舞台

何煜

作为地方民族戏剧,彝剧虽不及京剧那般享誉世界,但它植根于多姿多彩的彝族文化,凭借明快自然、清新活泼的艺术风格和强烈的现实观照,俘获了一批又一批观众的心。欣赏《大王操兵》《半夜羊叫》《花开的声音》等作品,我们会发现时尚前卫与接地气的彝剧“松毛气”“羊膻味”能够交相辉映。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彝剧正在以全新的面貌走向更大的舞台。

一、原汁原味 塑造经典

《大王操兵》是一部流传于楚雄彝族自治州牟定县彝族山村的一个古老剧目,主要讲述了山大王(村寨首领)召集民丁进行操练,指挥他们舞刀,舞三节棒,舞霸王鞭……最后全寨人民都参与其中,尽情歌舞,喝酒吃肉的故事。整部作品融彝、汉歌舞艺术为一炉,集古今男女于一台,原汁原味地展现了古代山区彝族人民生产劳动、共同守护村寨的生活情景。

“清早起来什么镜子照?梳一个油头什么花香?脸上擦的是什么花粉?口点的胭脂是什么花红?”当京剧《卖水》中西皮流水段一出,人们头脑里自然而然就能浮现出梅英娇俏可爱,明艳动人的形象;“张昭献计,妙非常”,半说半唱,以三国故事为主,毋庸置疑是刘派京韵大鼓名段。彝剧同样如此,如果将《大王操兵》比作美食,毫无疑问这是一锅鲜香的“羊汤”,服装、唱词、曲调就是烹调这锅美味不可或缺的作料。从着装来看,大王身穿羊皮,外罩黑蟒;蛮头(大王的卫士)外套羊皮,身背弓弩,演员一登场,即使不开口,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羊膻味”;从唱词来看,“吃羊肉”“啃羊骨”“熬羊油”多番出现,将彝族日常生活风俗搬上舞台,散发着亲切淳朴的彝家原生态自然之美;从曲调来看,彝族调与花灯调相辅相成,风趣生动,“跳笙跳到太阳出,一碗稀饭两片肉。一碗稀饭吃完了,只见稀饭不见肉”,当剧中歌手用地道纯正的彝语边跳边唱时,仿佛能闻到飘香四溢的农家饭菜,带领观众走进草青叶绿,羊群遍地的彝寨。

以口夸村花灯老艺人李如高、杨正开曾提到《大王操兵》中的大王,其实就是孟获,戏里称他为孟大王,在诸葛亮南征传说的影响下,这种祭神仪式被继承了下来,因此每到正月初八祭土主之日时,村里都要请孟大王来“镇会”。由此可见《大王操兵》中的舞蹈展演,并不是为了娱乐,而是一种严肃的“祭神仪式”,不论是兵丁们开展舞刀、舞枪、对打、群打表演,还是众人齐跳锣笙,其目的都是取悦神灵,祭奠山川土地之神,彰显林人共生、万物有灵的观念与信仰。而山大王与村里男女老少共尝太平果,同饮“四季太平”酒,则淋漓尽致地凸显出与民同乐,豪迈大气的人文情怀,如同身临其境,感受欢庆山寨太平无事,五谷丰登,人丁兴旺的热闹场面。

彝剧最早的移植可以追溯到《大王操兵》,在流传的过程中虽然汲取了花灯元素,但依旧风味纯正。更加难能可贵的是,这一经典剧目不但备受彝族同胞的喜爱,而且也广泛流传于汉族地区,在彝、汉艺术文化交流、融洽民族间关系上,始终发挥着促进作用。

二、关注现实 讴歌时代

俄国文艺理论家车尔尼雪夫斯基曾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戏剧作为民族文化艺术产品,十分强调现实性,其本质就是一定时代政治经济在文化上的反映。1958年,《半夜羊叫》被文化部正式命名为彝剧的代表性剧目,全剧取材于稀松平常的彝家生活,以“羊”为线索,展现了力立颇在党的教育下,从不信任农业合作社到知错能改,主动回归集体的故事,充分体现了彝剧紧跟时代步伐,讴歌现实的创作品质。

“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有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宋玉设譬取喻,精彩辩白,从当下来看,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虽各有侧重,但并无高低优劣之分,相较于西方古典音乐的晦涩难懂,彝剧《半夜羊叫》则十分亲民接地气,是一部为老百姓所喜闻乐见的优秀作品。窥探人物形象,可发现主人公力立颇与电影《安家》中的李有光比较相似,一开始,面对罗颇带领全村人民进行的农业合作化改革,他始终处于质疑犹豫状态,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有保障,不惜在夜深人静时和妻子一起将集体羊杀掉后做成羊干巴,由于内疚和惭愧引发了一系列笑剧,最终在大家的感召下,及时改正错误,加入到合作化后的第一个火把节中。品析艺术效果,从剧名到内容,都没有离开一个“羊”字,赶羊群、腌羊肉、烧羊骨等贯穿始终,更重要的是在本剧上演初期,均以彝语彝腔进行唱白,民族气息充盈。艺术性是艺术作品的基本要求,艺术功能的发挥需要作品自觉地进行艺术性处理,虽然这一时期的彝剧已经具备了独立的艺术形式,也取得了较为良好的反响,但在舞台演绎、剧本语言、服装布景等多方面依旧还需要精雕细琢。

由是观之,20世纪50年代的彝剧虽然同样形式中规中矩,但与《大王操兵》时期相比,本阶段的创作逐步回归到现实,神化色彩明显减弱,把重点放在了对政策制度的普及和宣讲,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国策的宣传阵地。强调文学艺术为政治经济服务,旨在通过通俗易懂的戏剧作品,记录时代进步过程,解答少数民族同胞对新政策的疑惑和不解之处,发挥彝剧的教育教化功能。

三、焕然一新 光照岁月

时光荏苒,随着国家的繁荣昌盛,彝剧事业再次迎来春天,昂首阔步在新时代的康庄大道上,彝剧工作者们博采众长,在汲取许多高屋建瓴的论述之后,推陈出新,用一部部优秀作品惊艳着时光。2022年,李垠创作的一部现实题材小彝剧《花开的声音》,依靠轻松隽永的剧情和丰富多样的思想内涵,不仅成功走上云南省新年戏曲晚会的舞台,而且参与了CCTV-15音乐频道《民歌·中国——我的家乡我的年》的节目录制,成为了新时代展示楚雄地域风情的一张文化名片。

艺术服务于社会,艺术的思想性是艺术作品安身立命的基础,也是艺术作品的灵魂。《花》剧的成功,首先体现在思想内涵被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获得了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全剧主旨清晰明了,富有层次,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出发,极具现实意义,善于运用以小见大的表现手法,塑造了彝族村落的两位平民英雄——阿强、阿芝,着力表现乡村振兴过程中致富带头人对父老乡亲的人文关照,以及对共同富裕的无限追求。与此同时,融入了强烈的女性意识,与以往所见的彝剧大相径庭,不再是诸如《大王操兵》那般侧重刻画男性高、大、全的形象,要么忽略女性形象建构,要么将女性塑造为男性的附属品,而是充分彰显出了对优秀女性的歌颂,让人眼前一亮,耳目一新。

其次,注重创新戏剧视觉审美效果,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曾提出“移步不换形”的主张,认为传承与创新并不是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而是建立在新的审美取向上的扬弃。从这一点来看,彝绣、彝寨环境等凸显了《花》剧的民族性,但在表演上并没有局限于本民族艺术,而是在一定条件下注入了西方戏剧的艺术精髓。《小城风光》被誉为一幅20世纪早期美国乡村生活的风情画,这正是美国剧作家桑顿·怀尔德借鉴融合中国戏剧之后的代表作,他认为过于臃肿的舞台背景会分散观众的注意力,把戏剧本身淹没在华丽的道具之中,因此借鉴了东方戏剧弱化和虚化的特点,形成了不落窠臼的极简风格和舞台监督。彝剧《花开的声音》同样参考了源自英国的“浸没式戏剧”,凭借深刻的剧情内涵,开放式的舞台和厚重的民族文化底蕴,给观众带去了一场舞美、歌美、人更美的沉浸式视听盛宴,并在审美情趣上有了质的飞跃,美感和观赏性都上了一个新台阶。王晓鹰曾提到中国原创戏剧的总体性美学目标应是“诗化现实主义”,《花》剧不同于《阿龙与莉诺》这种复线式大型彝剧,它直接将戏核呈现出来,没有浮华堆砌和虚假煽情,回归到“人”本身,热衷于在对人性进行深刻认识的基础上,追求戏剧的诗意品格,增强诗化色彩,从而走向现代和国际舞台。

迄今为止,彝剧已走过60余载的发展历程,用三次高潮积极回应着不同时代对民族民间戏剧的召唤。从具有浓厚傩舞色彩的经典剧目《大王操兵》,到紧扣现实生活,歌颂农业合作社的《半夜羊叫》,再到异彩纷呈,传统与现代完美结合的《花开的声音》,彝剧始终以虚怀若谷的姿态突破自我,追求卓越。既重视题材的丰富性,涉及神话、历史、现实等多个方面,又不忽略大、小彝剧的平衡性,凭借自我革命精神,破茧成蝶,在云南15种濒危少数民族戏剧中绽放光芒,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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