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鹏

堤坝

独自坐在滇池岸边，眼看着波浪

一次次向我拍击过来——

多谢脚下的堤坝，替我接住了

这些来自深处的力量

让我不至于溃败而逃

我坐得笔直，仿佛体内的堤坝

正在建成

我可以接住快马加鞭赶来的

波浪。那些四溅的水花

你就当它们

是在我胸脯上碎裂的吧

这是一种成就

——多谢你的仁慈，让我一次次

自己接住了自己

去洞中捉鱼

年少无惧时，我们握着手电筒

钻进涵洞捉鱼

在黑暗的另一端，水库里

蓄满了水。我们背对着铁闸

手在石缝里摸索

小鱼真多啊，它们发着光

一次次从指间

滑过。留在皮肤上的

感觉：凉凉的，痒痒的

——浑然不觉闸门后的水，隔空

挤压着我们

天空

头顶是交错的高架桥

汽车的呼啸，在脑袋中织网

我步入一旁的树林，灰色的枝条

铺满天空。这是腊月

万物萧索。在它们中间

一株冬樱花

摇晃着，打开自己。在我的头顶

一树荣华重新组织天空的秩序

遇见它

是我的好运气

寒潮来临

坐在街角，我们抱紧自己

面对整座城市的寒冷

夜色之中，人们穿着同样的黑衣

扮演着不同的命运

他们消失的地方

就是一个世界的缺口

我们没法走近。我们端着各自的

表情，坐在各自的历史之上

我们紧挨着，如此近

却又如此远

我们相互交换的声音，像火柴

被暂时擦亮。但是朋友，谁也没法

为对方提供太多的温暖

我们终要走向分别，离去后的

背影，加快了寒潮的来临

新年的鸟鸣

新年的光落在旧花瓶上

灰尘像哀伤的面纱

枯枝作为装点

取代不了花开的意义

它活在自己的衰老中

一只鸟在窗台上，就着光

梳理羽毛

只有鸣叫是新的

是光滑的。我们活在

各自的命运里，只有这时

是亮的

它飞走了，最后一声鸣叫

够我们倾听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