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豫
咖啡本质上是一种水果,源头在非洲的埃塞俄比亚,经过不断培育改良,成为现今世界三大饮品之一。
东南亚许多国家盛产咖啡,这里的咖啡文化“约等于”奶咖文化,原住民能够接受苦胆汁的苦、生活的苦,但没有“奶糖”加持的“黑咖啡”却鲜有人愿意品出个所以然,更何况还是一杯深度烘焙的罗布斯塔。
越南咖啡豆大多是罗布斯塔。烘炒过程中会加入奶油等辅料,总感觉有股焦糊味,殊不知这正是调制奶咖的最佳基底。通过“滴滤”的方式正确打开一杯越南咖啡,杯底会有一层厚厚的炼乳,有时一杯咖啡要滴近半个钟头。从物理层面来说,“时间”在喝咖啡这件事上变得毫无意义。
雨林小城感觉不到风,南溪河的水面静止不动,时间凝炼出的咖啡液就像高度酒,两杯下去竟喝出了一种略带梦幻的真实感。越南滴滤咖啡继承了法式浪漫,更恰如其分地诠释出越南人的松弛感。我在芽庄街头喝过8000越南盾的咖啡。金额有点吓人,实际只是人民币两元多。这是我喝过性价比最高、最接地气的咖啡。
老挝的波罗芬高原盛产高品质的阿拉比卡咖啡豆。遗憾的是,老挝咖啡的呈现方式依然是奶咖。奶糖与冰块的搭配,已然分不清是罗布斯塔还是阿拉比卡。
位于波罗芬高原的巴松县海拔约1300米,富集的火山灰土壤使其成为优质老挝咖啡的主产地。为了去源头喝一杯真正的老挝咖啡,我租了摩托,从巴色一路向东骑行50多公里,在穿越最后一条遮天蔽日的土路之后,来到了一家名为“CC1971”的咖啡馆。墙壁上的弹孔清晰可见,炮弹做成的烟灰缸,废弃的高射炮和发动机……战争遗迹与咖啡元素的融合,让这家咖啡馆有了一种破败的艺术审美。
年轻的咖啡师正在打烊。我告诉他骑行至此仅仅为了一杯咖啡,但他显然已决定“公事公办”。他的英语不太灵光,肢体表达也饱受诟病,还好他调出了手机翻译软件,向我介绍起咖啡馆的来龙去脉。原来,这个咖啡馆的前身是一座发电厂,曾于1971年被美军轰炸过,所有装饰物均为战争实物。临近打烊时间,残缺的墙壁一隅,坐着两个中年男女,余晖勾勒出他们的剪影,文艺而调性十足。咖啡可以记录历史、嫁接时尚,更可以用来传递和平与爱。
从巴松返回巴色还得骑行50多公里,披星戴月没有传说中写意,波罗芬高原的夜晚裹挟着寒意,吹得人瑟瑟发抖。摩旅之行开局不利,先是爆胎,最终咖啡也没喝成,但它的意义在于“走出舒适区”的一次深刻体验。探寻事物真相意义非凡,但旅途中“接受一切可能性”的态度必不可少。
从中南半岛来到马来半岛,这里的土生华人有着自己的咖啡文化。彼时的英国人带来咖啡的饮用方式,但苦涩味令华人“尝而却步”,于是便有了改良之后的“白咖啡”横空出世。
白咖啡并非白色,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或许因为采用低温烘焙降低了黑咖啡的苦与涩。为了“实证”别人给出的白咖啡体验,我必须去源头亲自品尝。
马来西亚怡保是华裔演员杨紫琼的故乡,也是白咖啡的发源地。在怡保的最后一个早晨,我去探访了据说是现存最早的白咖啡店——新源隆。新源隆依然保留着用网兜滤煮咖啡的传统。我的“散装英语”和服务员大姐的“马来语”面面相觑,还好旁边坐了一桌既会华语又会马来语的年轻人才化解了尴尬。我特意要了一杯不加奶糖的咖啡,味道轻飘寡淡。事实上,现今所说的白咖啡是一种咖啡粉,经过低温烘焙的咖啡豆,在磨粉过程中加入牛油、糖、盐,使其有了更为香醇的口感。白咖啡的制作工艺就已经决定了它的奶咖本质。
坐在我旁边的这群年轻人是怡保师范学院的学生,他们都对中国充满好奇。其中一个学生最想去重庆,那种山城类型的城市于他而言很是奇特。在他们身上我感受到了海外新生代华人的朝气与彬彬有礼。临走时,我半开玩笑地说:“同学们,发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就靠你们了。”大家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中别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