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
2025年元旦，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穿透云层，我和兄弟、朋友一行9人，在戏剧编剧、作家马安民的精心安排下，踏上了前往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老班章村的旅途。
老班章村距景洪市区180公里，距离勐海县城150公里，海拔1500米。这个镶嵌在勐海群山褶皱中的哈尼族村落，宛若精心雕琢的翡翠印章，它不仅是云南茶界的图腾，更是一部镌刻在古茶树年轮里的传奇。
越野车行驶在前往老班章村的盘山公路上，马安民如数家珍地讲述着这个村落的变化。
让人难以想象的是，老班章村在20年前还是一个隐藏于深山不为人知的贫困小村寨，就因为有古茶树，如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跃居中国最富有的乡村之一。仅在2024年，一棵单株古茶树拍卖价突破百万元的盛况，就让这个村落成为了著名的茶村。
望着窗外掠过的古茶树，眼中满是见证村寨变迁的惊诧，马安民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在这里，年入百万尚属低收入，家家户户的茶林都堪比金矿啊！”
马安民与我同龄，祖籍也是四川。上世纪80年代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戏文系专业的他，创作出版了散文《老班章》《茶脉》以及长篇历史小说《普洱茶命运交响》。
特别是他的《老班章》一书，不是简单讲述茶叶和富裕，而是从哈尼族的文化特色着手，形象地叙述了哈尼族的历史和文化，用人文的视角透视茶王树，关注走在茶路上的人的心路历程，书写出老班章村因茶而富、因茶而得名的生动故事。由此，作家马安民在茶界广为人知。
我们一行是应老挝国家文化宫邀请，参加“共饮一江水·同唱友谊歌”2025万象杯新年音乐戏曲舞蹈联欢会后，乘老挝至西双版纳的高铁，从万象回到景洪，专程慕名前往老班章村过新年的。
车辆在晨雾中盘旋3小时后，一座镌刻着“老班章”3个鎏金大字的寨门赫然眼前。大家兴奋地下车，在大门前合影留念。
进了“老班章”大门后，村民李嘉鸿热情地迎候我们。他家四层茶楼的白墙青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穿过摆满茶具的接待大厅，我们在顶楼露台落座，李嘉鸿拿出自家生产的2024年头春老班章古树茶。茶案上，只见古树茶叶在沸水中舒展身姿，茶气升腾间仿佛能看见云雾缭绕的原始森林。“这泡茶来自村东头那株八百年的古树。”李嘉鸿手腕轻抬，琥珀色茶汤在杯中流转：“去年单株采摘权拍出380万元，但对我们来说，它更是祖先留给子孙的遗产。”
茶香弥漫整个屋子，有着山林间的清新，有着岁月沉淀的醇厚，更有着这片土地独特的韵味。轻抿一口，茶汤醇厚饱满，回甘如泉涌般在口腔中散开，顺着喉咙直抵心田，仿佛每一口茶汤都在诉说着老班章村的故事。
茶过三巡，李嘉鸿带领我们参观这座现代与传统交织的茶人宅邸。地下一层的恒温茶仓里，标注年份的陶罐整齐列队，往年的陈香与新采的鲜爽在空气中交织；三楼的竹篾上正在晾晒的茶青宛如翡翠铺就的地毯；顶层的玻璃晒棚里热带阳光照射着毛茶。
李嘉鸿是广东人，2010年从广东来到西双版纳做茶叶生意，与老班章村的哈尼族姑娘相识相爱，2013年两人结婚后，他从此扎根于老班章村，成了地地道道的老班章村民。在老班章村安家后，李嘉鸿邀约了更多的广东人来老班章村买树、买茶，还与两个兄弟共同创立了自己的茶叶品牌——“老班章40号”，成立了云南中喜茶叶集团有限公司。随着事业越做越好，他们更加热爱这片土地，热爱云南的普洱茶。李嘉鸿的三弟李嘉伟也爱上了这里的姑娘，安家在景洪。
午餐设在有火塘的餐厅，3张原木长桌呈品字形排开。
席间，李嘉鸿的岳父端起竹筒酒，真诚地说道：“我家没有好酒好菜，我们哈尼人用好茶米酒敬大家，欢迎大家来到哈尼寨，喝老班章茶，吃老班章饭！”说完后，用世代相传的“哈巴卡”调吟唱祝酒歌，苍劲的嗓音穿透墙壁，与远山的茶涛遥相呼应。
此情此景，让来自东京的茶商佐藤先生感慨道：“我在日本东京银座推广老班章7年，今天终于亲自尝到了带着泥土芬芳的本味。”
午后，我们跟随李家三兄弟漫步古茶林。
阳光穿过树冠在栈道上洒下点点光斑，10万亩古茶园如同凝固的绿色海洋。“茶王树”周身缠绕着祈福的红绸，虬结的树干需三人合抱，树冠投下的荫蔽足可容纳茶席。距其20步开外的“茶后树”同样被铁栏拱卫，枝头嫩芽在微风中轻颤，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来的风雨沧桑。“每片茶树叶都是时光的切片。”马安民轻触茶树皴裂的表皮，动情地说：“你们听，这是茶马古道上马蹄声的余韵。”
我眺望古茶山，茶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每一株茶树犹如一位老者，记载着岁月的故事与茶叶的传奇，耳边似乎响起了茶祖帕哎冷给族人留下的遗训：
给你们留下牛马，怕遭自然灾害死光。
给你们留下金银财宝，你们也会用完吃完的。
就给你们留下这片肥沃的茶园和茶树吧！
让子孙后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你们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茶树哟！
站在山坡上放眼望去，那些阳光下的古茶树郁郁葱葱，舒展着枝叶，茶香醉人，竟让我流连忘返。
从古茶林返回老班章村，最深切的感受就是小村寨的那份淳朴和宁静。
这里的新年与城市不同，没有那么多的喧嚣和繁华，但却有着与自然更为亲近的质朴欢快。村子里的居民世代与普洱茶相伴，脸上洋溢的也是与茶共鸣的热情和兴奋。村民们邀请着四面八方的客人，品茶喝酒、载歌载舞，庆祝新年。他们的歌舞像是在歌唱这片土地的馈赠，在庆祝普洱茶带给他们走向富裕的幸福生活。
我们在老班章村度过了新年的第一天，感受着这里的茶香、人情和独特的文化。感受着大山深处的一片片茶林，就是一座座金山银山，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茶树、每一个微笑的面庞都已经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记忆之中，成为新的一年最美好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