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超

翠湖之于昆明，犹如西湖之于杭州，每当季夏之时湖中千荷竞放，暖风袭人，信步湖堤，目之所及好似西湖风光，令人常有“闻道钱塘天下胜，阮堤知否是苏堤”的感觉。点缀昆明的翠湖，像是镶嵌在市区的一块翡翠，为春城增色添彩。

翠湖原名九龙池，根据清代倪蜕所著《滇云历年传》记载“九泉所出，汇而成池，故名九龙池”，坊间也称菜海子，可能是得名于“清回透彻，蔬圃其半”的诗句。1919年筹建公园时才改名翠湖，于是过去相沿的九龙池、菜海子、翠海等习惯性称呼便鲜为人知。

翠湖在明代以前，是昆明城外“赤旱不竭，土人于中种千叶莲”的一片沼泽，到明初傅友德、沐英带兵进入云南，改建城池，才把翠湖围入城内。1382年沐英在翠湖西畔“牧马种柳”，效仿汉代周亚夫屯兵细柳营，修建“柳营”作为军事指挥中心。沐英喜爱战马，常在湖边饲秣洗刷，每当春暖秋高时节，骏马良驹千匹悠哉嬉戏、体态各异，曾有诗云：“万柳郁成行，牵来老骕骦。将军思洗甲，神骏自生光。”洗马河由此得名。而后沐英后人将“柳营”改作沐氏府邸，不仅建起了“台榭浮水面”的亭台楼阁，且沐西平家族十三代人，一直在此过着“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的奢靡生活。

明清鼎革之际，大西将领刘文秀进入昆明，把这里作为“蜀王府”，但没有大兴土木进行扩建。直到吴三桂进驻昆明，占据五华山修建宫殿，才将王府范围延伸至此。根据《续云南备征志》中收录的《吴三桂轶事》记载：新府“花木扶疏，回廊垒石”，颇尽穷奢极欲之能事。吴三桂反清失败，其孙吴世燔称帝，建立吴周，改元“洪化”，王府也随着改称“洪化府”，后因人们厌恶吴世燔，才改为承华圃。

翠湖的中央，原来是一处环境优美的水洲，1692年总督范承勋、巡抚王继文，在湖中心建起碧漪亭，也就是现在的海心亭，北岸还建有“来爽楼”，使“东面高楼西面廊”的翠湖，出现了“翼然亭子起中央”的景致，成为昆明城中的独特风景，吸引了广大游人，朱庆椿《竹枝词》云：“倒影楼台映绿杨，九龙池上好烟光。一湾活水曹家馆，引入荷风酒更香。”

在海心亭上，匾联较多，其中出类拔萃的有三块：一是黄奎光所写“亦蓬瀛”，字大逾尺，学柳公权字体得其神髓；二是陈达所写“静观自在”四字，学米芾字体颇具意韵；三是孙清彦所写“比象莲花”四字，用画竹法写出，其中“象”字似一片荷叶捧定一朵莲花，可以入画。另有著名楹联三副，其一是黄奎光书题“有亭翼然，占绿水十分之一；何时闲了，与明月对饮而三”；另一副为阮元书题“子产舍鱼，溯放生之始；庄周知乐，开转偈之机”，字取汉碑，古意盎然。亭子中的后墙上，原嵌有大理石四块，为春夏秋冬四时风景，其景象生动、尺寸宽大，是难得的精品。由于这些艺术元素的装点，才使“翠湖一名沤，亭台水面浮”初显人文气息。

清代嘉庆时，倪琇感到“一亭之外，别无容膝”，便同僧人雨菴一道，争取工部侍郎蒋予浦的支持，在亭子旁边建起了“莲花禅院”，从此“梵宇宏深，花木幽邃”，可谓“城市别开仙佛界，楼台妙在水云乡”。彼时云南候补知府陈鹍还为禅院撰写过一副楹联“杨柳映楼台，南诏山川扫慧眼；莲花开色相，西湖水月证初心”。禅院建成后，在其后又开辟了放生鱼池，即现在的“濠上观鱼”，这样“绿水一泓，睡莲三五，放生之鲤鲋，常俟游人之饵”，使翠湖景色更加宜人，有诗为证：“踏青仕女未还家，柳外画船映落霞。菜海春波绿似酒，晚风吹散白萍苍。”

清代道光年间，阮元督滇，修筑了纵贯南北的长堤，并架桥三座，南面为燕子桥、中间为采莲桥、北面为听莺桥，参照唐代白居易、宋代苏东坡在西湖筑堤的做法，这就是“阮堤”。还有一道“唐堤”东西交贯，当中有铁桥一座，是唐继尧于1919年所筑。两道长堤相互绵亘，将翠湖一分为四，湖堤多种杨柳，水中遍植荷花，柳荫怡人、流萤比邻，每年初春，翠湖可谓“东风一夜渡滇池，十里垂柳信早知”；夏秋之交则“绿满汀洲，荷叶田田，藕花盛放，花香水汽，沁人心脾”，让人流连忘返，宛如身至蓬莱瀛洲、琼岛瑶台。

岁月流转，新中国成立后经过几次深挖湖塘，开辟西南岛屿，建造园林楼阁、添置栈道、增设盆景、引种睡莲、举办灯展花展，近年又恢复了洗马河景观，翠湖的景色更加旖旎醉人。今天在翠湖，早晨我们能在“一园晓色淡于烟”的湖畔慢跑锻炼；在“日落碧云收”的傍晚，我们能在园中“闲依栏杆泛晚霞”以此消除一天的疲惫；在节假日可以携亲带友悠然漫步湖堤，共同欣赏“杨柳荫中鱼静跃，菰蒲深处鸟争鸣”的自然美景。

如今的翠湖不仅是昆明的地标，更是城市里的“生态样板间”。2024年8月15日，翠湖公园迎来全国生态日云南省主场活动，市民和游客共同见证了云南绿色低碳转型的生动实践，共享生态文明建设成果，在翠湖我们随耳听到的都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乐章、随处见到的都是历史文化与自然交织的和美画卷。

（作者单位：中共云南省委党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