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先树
巷子
巷子里的风,永远不急不缓地经过。任由乌蒙山的烟火在逐渐流逝的岁月里发酵,任由生活的风雨在逼仄的空间里细致地雕刻下历史的痕迹。
小巷幽幽,人们居住的居住,开店的开店。男人要赶在春天抽出第一片新绿之前,扛着厚重的责任去另一片江湖闯荡。女人在袅袅的炊烟中生儿育女,忙着接受生活的平淡与无常。老人把生计摆到路口,贩卖自己如巷子般沉静的余生。孩子们尽情戏耍,不会计较童年时光的转眼即逝……而这些,都会被高高的围墙、低矮的屋檐,或是古老的麻石板一一收藏。
时间的流水只有流在故事的岸边,而故事的岸边生长不出一棵会开花的树。有人背上生活的细软在巷口消失,有人带着他乡的口音从巷口回来。白云苍狗,小巷深处是否海棠依旧?大雄古邦的人们总会朴实地伏下身来,找到散落在冬日里的一米阳光和曾经走失的爱,然后踌躇满志,把它们关在每一个充满期待的清晨或黄昏。
收获
我们的高原,在云朵的安抚下静心打坐。
万物心有慈悲,会让远道而来的阳光获得花朵,艰苦拼搏的孩子获得希望;会让农人获得粮食,母亲获得健康;会让汗水从错乱的季节里获得幸福,爱从流淌的时光中获得爱……
千百年来,大地之上,乌蒙群山之间,总有人披星戴月,不厌其烦地播下种子。坚信古老传说中“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箴言,坚信田野里能长出春天和爱,屋顶上能长出炊烟和阳光。
时光
风吹过四季,人间便有了清晰可见的轮廓。操场上的笑声,节日里的尖叫;田埂上的期盼,老屋中的温暖;以及晨光中的向往,夕阳下的相守……每一帧,都是时间悄然留下的足迹。
大雄古邦,群山之上,不管云朵往哪个方向游走,雨水以怎样的方式滴落,时光都一路向前。它有鲜为人知的责任和使命,不曾因孩子的一个喷嚏而回头,更不会因老人的一次趔趄而驻足。
时光一门心思地在岁月的长河里大浪淘沙,像一位不知疲倦的苦行者,不分昼夜。在泪水流出之前,仔细洗濯人们悲喜交集的一生。然后挑一个明亮的日子,把皱纹带去未来,把歌声留给记忆。
简
在南广,“简”是纯朴的生活,是自然之美的本质呈现。古人云:妙言至径,大道至简。正如武术高手一招就能制敌,高人指点一语便可道破天机。
既然人间盛大,那就化繁为简。让农人获得土地,孩子获得快乐,风筝获得风;让梦想穿过黑夜拥抱月光;让信仰,流过村庄长出安宁。
红
上苍的公平在于它赐予人间一种颜色,就必定会赐予与之相匹配的骨骼和筋络,思想和信仰,方向和决心。正如“红”,不仅仅是颜色的诠释。很多时候,它是节气里百姓对生活的热忱,是阳光下母亲对孩子的嘱咐,是大雪中电网人守护光明的坚持,是操场上学子们憧憬未来的信心……
古邦儿女们踩着先辈的足迹,寻找乌蒙大地上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遥望天空中月光流淌的千回百转,谁还不是沿途中那一花一草,一树一木。那就干脆保持独立的绽放,让红的更红,暖的更暖。尽情去体会生命的意蕴,感悟时光的美好。流年笑掷,未来可期。
秋
只要夏蝉褪去聒噪,秋天便由着性子,从遥远处翻山越岭而来。它要去芒部山叫红高粱和辣椒;去王家寨催熟稻谷和玉米;在校园里散步、读书、写长长的信;在林荫道上不停徘徊,落叶纷飞。
秋风更是有飞天的本事,能让凉意改变方向,从天空走回大地;有刻刀,把时间的额头刻满皱纹;有鲜为人知的失意和孤独,需要用红色的浆果和黄色的抒情来填补。
而乌蒙山里的人们,才不会在乎秋意是热烈还是缠绵。他们只想在春天播种希望,秋天收获幸福;只想在冰雪来临之前,把粮食和憧憬一起收进粮仓;只想在这片沉默的土地上,生儿育女,世世代代,春去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