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立康
每天,仍旧会有一两趟火车沿着米轨驶过中越铁路大桥。火车轻轻地开过,轻到不会惊动这座老桥的旧梦。
几年前,我第一次到河口城,站在岸边眺望南溪河和红河交汇的“河口”,身后是高楼林立的河口县城,以水为界,对岸便是越南。
如同站在梦的迷津处,千年春秋、历史金戈,瞬息间从我脑海里摆渡而过——秦时明月,曾照耀着连接山海的古道“五尺道”“步头路”,也照耀着屹立在河口的汉时关“进桑关”。时光如水,多少年过去了,河水的波纹里仍然回荡着唐王朝和南诏国的军队来回摆渡的帆影,也倒映着西南丝绸之路上的马帮。
南北的商贸,摆渡过去的马嘶牛鸣,换回无声的珊瑚和海盐。从中华到世界,从山峦到海洋,摆渡依旧缓慢地来回于两岸。宋、元、明、清时期,河口连接了中华和亚洲各国。中法战争后,云南第一个海关蒙自开关,设蛮耗为分关。蛮耗开埠几年后,口岸由蛮耗改为河口。接着,南起越南海防,北至云南昆明,全长854公里的滇越铁路,于1901年开始修建,1910年竣工,自此中国西南门户洞开,殖民势力直接进入云南,并能沟通东南亚。
距离中越铁路大桥不远处,是中越公路大桥。
站在公路大桥前仰望国门,蓝天下,“人字形”的国门设计简洁大方,前后两条横梁支起左右两个翅膀般椭圆,上方两道粘连的闪电护卫着国徽。国门如同庄子笔下逍遥游的大鹏鸟,正奋力将翅膀下压,借力好风,振翅向天。
这座公路大桥的诞生,应答了时代的召唤。河口和平解放时,小城还没有一条公路。至1993年中国河口—越南老街口岸恢复开通,滇越铁路已经无法满足运输需求。于是,横跨中越南溪河界河的公路大桥2001年开始投入使用。2009年,由中越两国共同建设的中越红河公路大桥竣工并试通车。“日新月异”——唯有这个成语能形容河口的变化。曾经,从昆明到越南河内,走红河航道转陆地古道需要31天。火车需要4天。现在,全程高速开车只需8小时。2014年泛亚铁路东线蒙河铁路开通客运。2015年开通货运,河口形成了年吞吐量达800万吨的中越国际贸易市场。2019年昆明至河口开通动车,运行时间只需3小时33分。
红河岸边的边境小城河口一直走在发展的前沿。1954年开放的四个省级边境小额贸易口岸,河口在其中;1993年中国河口—越南老街口岸恢复开通,河口是14个国家级边境经济合作区之一。1999年西部大开发战略提出和实施后,沿边深化开放,河口跨境交通、口岸和边境通道等基础设施不断完善。2013年“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沿边开发开放进入新格局。河口作为我国面向南亚东南亚开放合作的核心纽带和前沿窗口,于2017年开始中越跨境经济合作区试点建设。
在河口国门和中越红河公路大桥之间,有一栋雄伟的建筑,矗立在红河岸边。那是“中国(云南)自由贸易试验区红河片区”。2019年,云南自由贸易试验区正式挂牌,中国(云南)自由贸易试验区红河片区就建在河口,中越边民贸易在“互联网+技术”的推进下加速发展。2022年,第18届东博会在广西南宁成功举办。“共享陆海新通道新机遇,共建中国—东盟命运共同体”,作为有可能超过欧盟成为中国最大贸易伙伴的东盟,与中国的合作,将从“黄金十年”走向“钻石十年”。河口口岸,将迎接新的挑战。
我在中越铁路大桥上遇见了过去的河口,而在中国(云南)自由贸易试验区红河片区大楼里遇见了未来的河口。大楼的设计理念,来自中国文化的重要符号 —— “鼎”。
鼎,重诺守信,一言九鼎,它矗立在国境线上,连接山峦和海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