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端强
一般认为，笔记一体，始于汉魏，其后逐渐发展成为一种内容涵盖极广、体例较为灵活的文献载体。就其记载内容而言，大致可分为“专题”与“综合”两类。专题类笔记多以笔札形式，专门记述或考释某一学术问题；综合类笔记则不刻意追求文体规范，遇有可写之处，信笔而成，体例多变，不拘一格。正因如此，不同专业的研究者与广大读者，皆可从中找到各自所需的资料，亦可欣赏到各自所钟爱的内容。
我们将古今滇人所撰笔记，以及记载以云南为主要内容的笔记，统称为“云南史料笔记”。这一文献群体数量庞大且分布分散，多属综合类笔记。然而，学术界对这一重要文献群体的深入研究尚显不足。尽管省内外出版界已整理出版过少量“云南史料笔记”，如《徐霞客游记》《马可·波罗游记》等，但绝大多数云南史料笔记仍深藏于公私藏书之所，或散见于各类大型丛书之中，导致云南文献整理存在明显空白，学术研究亦面临史料不足的困境。
近日，云南人民出版社联合文献学专家学者，逐步向社会推出古今云南史料笔记系列著作，系统整理、出版《云南史料笔记丛刊》系列丛书，是中国历史文献研究领域的一项创新之举。众所周知，历代笔记的分类与著录极不统一、规范，前人对某些笔记的界定亦不甚清晰，这充分说明笔记文献本身仍是中国文献学领域亟待关注的课题。因此，要科学地研究历代笔记，首先必须出版更多不同内容与风格的笔记作品。此前，国内已有出版社开展相关工作，如中华书局出版《历代史料笔记丛刊》，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中国古典小说研究资料丛书》，上海古籍书店出版《清代历史资料丛刊》等。云南人民出版社等出版单位亦曾出版过罗养儒《纪我所知集》等若干涉及云南的单本笔记，广受读者欢迎。
遗憾的是：自民国以来，云南在系列综合类文献方面，先后出版过《云南丛书》与《云南丛书续编》《云南史料丛刊》等大型丛书，其中虽收录部分笔记文献，但数量有限，且并非专题性或系统性的笔记丛书，远远无法满足广大读者的需求。研究者与读者难以对分散的云南笔记文献进行集中研读与利用。有鉴于此，云南人民出版社推出《云南史料笔记丛刊》，此举值得点赞，亦值得关注。
这一创意的实施，不仅有助于满足广大读者的需求，更填补了云南文献整理与出版的一大空白。更为重要的是，它将从“云南史料笔记”这一独特视角，为中国历史文献的研究与整理作出诸多创新与贡献。其次，《云南史料笔记丛刊》的出版，将为学术研究提供更多、更新的史料。毋庸置疑，史料笔记的整理与注释，属于古籍整理的基础工作，而古籍整理又是历史与社会研究的基础与前沿领域。这类工作看似平淡，实则极为艰苦。然而，若离开了史料的前沿挖掘，仅在前人已公布的史料上做文章，如何进一步获取更多、更新的史料？没有不断拓展的新史料与新理论，科学研究又如何取得真正的进步？
据笔者所知，大量分散的云南史料笔记自有其独特价值。它们大多属于综合性笔记。首先是作者众多，绵延不断。从古代至近现代，既有云南本土作者，亦有宦滇、旅滇、寓滇之人；既有达官显宦，亦有普通文人；既有汉族，亦有其他民族。他们并非刻意著文，而是就亲见亲闻，记录身边之事、人生感悟或研究心得，因而具有极强的真实性与较高的学术价值。云南史料笔记内容极为广泛，且不乏诸多独特、精彩之处，从不同角度反映了云南的重要史事与著名学者的学术思想。
如方树梅的《师斋随笔》，所记皆涉云南，凡史事、地理、人物、文献、碑刻、古迹，无不包罗，堪称专门的云南掌故之书。《同人翰札》，系赵藩所辑师友来函，计三百八十通，涉及近一百二十人。原题“小鸥波馆藏”，内容涵盖晚清时政、军事、经济、文化诸领域，兼具重要史料价值与书法艺术价值。因翰札多书以行草，不便学者阅读使用，现点校兼施注释，可利学界。袁嘉谷的《移山簃随笔》，论学衡文，自学术源流、思想衍变之大者，至一语一字、一事一物之细微，皆能以敏锐眼光作科学之探讨，见地独到。邓之诚《滇语》，以个体生命体验为基，笔触温情而细腻，描绘出一幅丰富而立体的晚清民初云南社会图景。该书不仅生动呈现一方水土的社会肌理与生活气息，为理解该时期云南文化提供了珍贵的历史参照，更彰显出一种独具温度的书写路径。
此外，明代徐栻著《滇台行稿》、游朴著《诸夷考》、木增著《云薖淡墨》，清代高奣映著《迪孙》、许仲元著《三异笔谈》、吴大勋著《滇南闻见录》、段永源著《信征集》，近代杨琼著《滇中琐记》、陈古逸著《昆明近世社会变迁志略》、钱文选著《游滇纪事》、秦光玉著《滇谚》、陈一得著《云南气象谚语集》、何秉智著《滇事拾遗》、谢彬著《云南游记》、胡嘉著《滇越游记》等，从不同角度记述、考证了云南奇特壮丽的山水、丰富多样的物产、特殊精湛的工艺，记载并评论了云南的社会经济、文化教育、民族习俗、古今传说等。云南古今著名学者张志淳、木增（纳西族）、师范、窦垿、陈荣昌、赵藩（白族）、周钟岳、由云龙、李根源、方树梅、罗养儒等所著的众多笔记，亦展现了云南诸多杰出的学术思想、人物逸事、民间民俗等，皆值得认真研究或品读。
我们谨以《云南史料笔记丛刊》的付梓为契机，期待各方持续发掘、甄选与整理更多优秀的云南史料笔记之作，以丰赡学术与文献之研究泽被当世读者与后世学人。
（作者系云南省文史研究馆馆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