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洁

大理最让人惊艳的是山水。洱海生态廊道蜿蜒在苍山洱海间，像珍珠项链串起环洱海的村落群；湿地上赤麻鸭、白鹭等动物闲庭散步；松鼠爬上火红的水杉，白花黄蕊的水质风向标海菜花漂浮在洱海水面；苍山十九峰苍翠连绵，十八溪像欢快的姑娘从山峰之间笑闹着奔向洱海；洱海如一面镜子，天上的白云稳稳当当投影在洱海的波心，偶有微风拂过，云朵变幻着千姿百态的姿态，海面成了一块流动的幕布，随着波纹缓缓荡漾开来，水中的画面随天上的造景切换了一番模样。

遥看山水，不如走进山水。我曾徒步溯源十八溪中的莫残溪。莫残溪位于圣应峰和佛顶峰之间，长度约10公里，由西向东流入洱海，终年不断流。白族语“磨残”意为“莫留”的意思，后来“磨残溪”衍生为“莫残溪”。我对“莫残”总有些天马行空的遐想，于是想一探真容。

自大丽路感通寺路口，自东向西溯源。行至感通寺附近，未见其景先闻其声，先是听见潺潺流水声，有鸟掠过树梢，鸣叫清脆。再往上走，从柏油路转到两旁长满芦苇的小径，芦苇花穗随风轻扬，路边白色、黄色的野花开得一片浪漫。绕过小径旁淅淅沥沥洒满一地树荫的大树，莫残溪便出现在眼前。由于地势高差，有的地方形成了小型瀑布，激起雪白的水花，清澈见底的溪水映照着蓝天白云，落叶随着水流打着转飘向远方。这里是莫残溪中段，溪水旁有矿泉水厂和自来水厂，清冽的溪水经过净化、消毒、检测后，供附近村庄使用。生活在这如画美景中，还有用这清冽的溪水洗衣做饭，桃花源也不过如此。

再往上，苍山的壮丽越发显现出来，陡峭的山峰像是一道屏障隔开天地，水流变得大而急，溪水从翠绿的山涧间层层跌落，由于落差大，形成了雪白的瀑布群。悬崖峭壁上横生出造型奇特的松树，此刻，耳边是瀑布奔涌的声音，眼下是一幅壮阔的鸟瞰图，古城、洱海和下关城区尽收眼底，伴着山间空气里的松针香，整个人被大自然环抱着。在这深邃的造物主面前，人瞬间变得渺小，心境随眼前的景象一起变得开阔。

我在行至波罗寺时，停止了此次溯源，一是山形越来越陡峭崎岖，没有专业向导和工具难以攀行，且体力已接近透支；二是十九峰交错连绵，危险系数极高。这种特殊的地势交错使得苍山的魅力添了些神秘，而我在这神秘的魅力中找到了山水共美的答案。

水从山中来，山助水而去。十八溪水从十九峰中来，长途跋涉奔涌向洱海，在日光照射下形成水蒸气，水蒸气上升成为守护苍山的朵朵白云。白云变幻着姿态，一会是苍山腰间的玉带，一会是苍山上方的望夫云，一会是盖在苍山上的棉被，一会又刺穿自己，让光束像聚光灯般打在海面上，形成“丁达尔效应”。而一些雨云，又在某个时刻化作一场细雨，迫不及待地重新回到苍山和洱海中，山与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交融，和谐之美达到了极致。

大理的山水，单看已震撼人心，若再佐以其他自然景观，那更是绝妙。春节假期，我在龙龛古渡感受了一场日出的震撼。天光未亮，气温偏低，来自江河湖海的年轻人相聚在龙龛古渡，现场琳琅满目的手机、摄像头等直播设备准备就绪。天空先是泛起鱼肚白，一颗浑圆的巨型“咸蛋黄”从海平面缓缓冒出来，起先只是一个金黄色的边，随后冒出一个头，缓缓上升，金色的暖光无差别地洒下来，把天空和水面都镀上了一层暖光，当太阳终于挣脱出海平面，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欢呼声，每个人周身都染上了暖黄色的光。

站在海边，过冬的海鸥发出鸣叫掠过海面，凉爽的海风迎面而来，空气湿度十足，我内心涌起阵阵暖流，觉得一切如这旭日，不管经历了什么，都能推倒重来，重新拥有崭新而蓬勃的生命力。我想，这便是大理独特的治愈能力吧。

如果日出是新生的蓬勃，那去海东追一场日落，则能感受人生的至柔时刻。下午5点左右，驾驶或骑行在环海东路，一路向东行驶，沿途经过海心亭、玉白菜湿地公园、理想邦、小普陀、挖色，最终到达双廊。环湖路上清风拂面，洱海水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远处的苍山深沉内敛，环抱着温柔的洱海。太阳一点点向苍山的方向斜去，一束柔灯打在山顶，连绵的山峰轮廓更加分明了，在夕阳天然的滤镜里，大地上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温柔，云彩像喝醉了的姑娘，醉人的红晕爬上雪白的脸颊。人在这样的景象中，也变得柔软，内心平静而富足，一切焦虑、沮丧、困惑，此刻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海浪轻拍堤岸的声音，一来一回。大自然在告诉你，人生一切皆有回应，或早或晚，缓缓而来。在夕阳里，你略过不如意，成了一个幸福的人，你坚信人生之路可慢慢来，缓缓行。

随着天光变暗，洱海的颜色变得深蓝，太阳还没来得及完全躲到苍山身后，月亮便缓缓升起，于是淡蓝的天幕上日月同辉。当太阳最终落在苍山的身后，清亮的月光独占了黑色的天幕，隔海远看城市的建筑群，黄色、蓝色、红色、绿色、紫色的灯光清晰地倒映在平静的海面上，偶有晚风吹过，水中倒影晃动，像是拨动了一盘油彩，水面瞬间流光溢彩。此时，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日落追逐完整地结束了。

夜晚我做了一个梦，清凉的月光下，我像一尾鱼畅游在墨蓝色的洱海里。黑夜里燃起灿烂的烟花，我漫无目的地进入水面，又晒在月光下，前所未有的舒畅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