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峰
晨雾初散,黔北的红土便裸露出最本真的底色。遵义红花岗区子尹路96号的青砖小楼静卧其上,檐角的红灯笼在微风中摇曳,将一抹红投在“遵义会议会址”的黑漆金匾上——那是毛泽东题写的六个大字,金光闪闪,遒劲有力,被誉为“中华第一匾”,与红土的赭红交融,晕染出独属于遵义的红色晨光。
1935年1月中旬,中国共产党在这里解决了党内最迫切的组织问题和军事问题,将濒于绝境的中国革命拯救出来,开辟了中国革命胜利的航向。
遵义,是中国革命走向胜利的“转折之城”,在中国革命历史上刻下了永恒的印记。
沿着二层小楼的木质楼梯拾级而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仿佛推开了一段滚烫的岁月。二楼会议室的红色元素浓烈,墙上悬挂的红色会旗边缘已有些磨损,五角星的刺绣却依旧鲜艳;27平方米的空间里,板栗色长方桌周围摆着20把藤心靠背椅,桌下的木炭火盆早已冷却,却似仍在散发着温暖的红光。
屋顶悬挂的荷叶边盖洋油灯静静垂落,灯盏的铜质边缘泛着暗红光泽。恍惚间,那盏灯曾照亮过深夜的思想交锋,照亮过毛泽东挥斥方遒的身影,照亮过中国革命绝处逢生的拐点——这红,是油灯的光、是炭火的暖、是信仰的火,让“遵义红”有了改变中国革命命运的厚重分量。
此时,我想起了毛泽东的评价:“真正懂得独立自主是从遵义会议开始的。”
1935年1月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这里召开扩大会议。这是中国共产党第一次独立自主地运用马克思列宁主义基本原理解决自身路线、方针、政策问题的重要会议,事实上确立了毛泽东同志在党中央和红军的领导地位,更铸就了遵义会议精神。
院中的“胜利树”枝繁叶茂,新叶在阳光下泛着微红,与百年前战士们腰间的红绸、帽上的红星遥相呼应。我忽然懂得,“遵义红”从来不是单一的色彩,它是信仰的红、是热血的红。
二楼的会议室内,时光仿佛在此定格。板栗色长方桌的桌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岁月的印记,也是当年参会者指尖摩挲的痕迹。墙壁上悬挂着参会人员的照片。遥想当年,与会者的脚步沉重却坚定。会议的中心议题,是审查黎平会议确定的以黔北为中心建立苏区根据地的计划,检讨第五次反“围剿”与西征途中军事指挥的经验教训。
中国革命前行的航向、命运的转折,因这一时刻,注定被后世铭记。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里,我仿佛看见先辈们深夜踱步的身影,看见灯光下起草决议的笔尖,看见中国共产党第一次独立自主擘画革命航向的坚定眼神——革命的前行航向、民族命运的伟大转折,因这一时刻而闪耀。
一艘劈波斩浪的航船,需要一位眺望远方的舵手。会议期间,王稼祥等同志提出取消博古、李德的军事指挥权,由毛泽东同志参与军事指挥,这一主张获得绝大多数与会者的支持。
遵义会议陈列馆内,每一件红色文物都在诉说不朽传奇:陈云同志用红格纸书写的《(乙)遵义政治局扩大会议》手稿,字迹工整有力,墨色中仿佛掺着黔北红土的色彩,字里行间透着坚定的力量。
走出会址时,夕阳为青砖小楼镀上一层暖红。此刻,朱德总司令会后的赋诗回荡在耳际:“群龙得首自腾翔,路线精通走一行。左右偏差能纠正,天空无限任飞扬。”此刻,我不禁感叹,那抹炽热的遵义红,早已越过娄山关的雄奇,漫过赤水河的波澜,在岁月长河中沉淀为永恒的精神密码。它是红土的底色,是信仰的光芒,是同心的赤诚,更是指引后人在新时代长征路上步履不停、向阳而行的精神火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