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

昭通作为中原进入云南的重要门户，有着“搬不完的昭通，填不满的叙府”之说。“行路难，难于上青天，修路难，难于下五洋。”在波澜壮阔的历史舞台上，昭通演绎了一幕幕生动的与路有关的历史活剧。近年来昭通市委、市政府大力发展交通取得了可喜的成绩，昭通市组织全国著名作家到昭通书写大道昭通报告文学。因为这个机缘，我走进了昭通，并亲身感受到他们的大交通梦离他们越来越近。

从昭通出发，车队沿着笔直宽阔的昆昭公路一会儿工夫到了鲁甸县。

2014年鲁甸“8·03”地震，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对于鲁甸龙头山镇，我比别人多了一份情感。地震发生后，从江底村到龙头山救援，部队要从沙坝村到乐红镇，这条路并不长，但震后这段路完全中断了，平时这是一条悬挂在半山腰的土路，地震前，车辆可以单行，地震后由于塌方，本来就不宽的路面完全被碎石堵住，车辆无法通行，部队紧急调来工兵修路，一边修一边又被新的塌方堵住，山上不断有滚石滚下，此时就是单人行走也十分危险。就在我们准备强行打通公路时，山上一块近两吨的巨石滚落下来，差点落在指挥车上，一旦滚石落在车上，后果不堪设想。巨大的山石滚落到山下落在金沙江里，水面上立时溅起巨大的水柱，我亲眼目睹了地方一辆车被滚落的山石砸扁。时间就是生命，黄金七十二小时是救人的最佳时间，车辆是无法通过了，部队只能放弃装备徒步通过赶往震区救人。

为了防止通过堵塞的道路被滚落的巨石砸伤，部队只好派出哨兵站在路边，发现上面有滚石立即吹哨，官兵们听到哨声后停止通过，就是这样仍然有部分官兵由于突然滚落的山石，躲闪不及被砸伤。山坡很陡，稍微不慎或者一脚踩空就会滚下山坡掉进怒吼咆哮的江水中。

我紧跟部队盯着山上的滚石，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脚步，由于怕踩空坠入江底，两脚使劲地触着前面，由于用力太大，到了龙头山震区发现两只脚的大拇指盖里全部是血，后来这两只大拇指脚趾盖全部脱落了，这当然是后话。龙头山近在咫尺，部队心急如焚，但却如蜗牛一样行动缓慢，部队经过三个多小时冒着生命危险，终于走过了这段不足3公里的路，一日长于百年，在此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行路难，难于上青天”。

我在车上与同行的作家说起部队艰难挺进龙头山这段经历时，前来陪我们的鲁甸县委书记马洪旗告诉我们，现在我们正行驶在原来那条路上，只是现在已经修成国道了。就在我半信半疑时，前面路边一棵树打消了我的疑虑。这棵树曾经救过一个被滚石打倒下滑的战士，现在这棵树比七年前长粗了，枝叶繁茂，树叶随风抖动，似乎在向我们打招呼。我将头伸出窗外，努力将眼前的路同记忆中的路对比着，仅仅七年间，这条路神奇地变成了一条宽阔的可以双向通车的二级路。马洪旗说，全县按照市里要求，达到建制村到乡镇或乡镇到县城通硬化路，且危险路段设立安全防护设施，实现了建制村硬化率、通邮率、通客率达100%，实现50户以上不搬迁自然村公路硬化。曾经的这段救灾时跑了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如今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一座被群山环绕，楼房鳞次栉比，街道宽阔明亮的漂亮小镇出现在我们面前。这不就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吗？如果没有人告诉我们，龙头山镇到了，我是如何也不能把眼前这个美丽的小镇跟震后一片废墟的龙头山镇联系在一起。

当时部队到达龙头山后，映入眼帘的是惨不忍睹的场景，骡马口新村已不复存在，龙泉老街地面开裂，桥梁坍塌，断壁残垣，镇政府大门两根门柱斜靠在一起，牌匾斜挂在门柱上，办公大楼歪歪斜斜，摇摇欲坠，民房被夷为平地，群众伤亡惨重。哭声、喊声和各种杂声交织在一起，此情此景，如同一把长剑插在官兵们的心里。

进村的路完全没有了，村头前的一条小溪的水由于震后下雨，水位暴涨，人是完全没有办法过去，我们只好调来几辆推土机，推土机一遍遍地不断将救援的人员送过河去。后来随着部队增多，临时架起了一座浮桥，将人员物资不断地运进来。

部队到达后立即开展救援，搜救受灾人员，转移被困人员，搭建帐篷，维护灾区社会秩序。龙头山没有了往昔的喧嚣一片寂静，条件非常艰苦，震后几天，一到晚上就大雨滂沱，我们带的帐篷好一点的都给了受灾人员，留下的帐篷由于防雨不强，外面下大雨，里面就下小雨。那几天雨真大，我常想是不是老天也在流泪。我和部队的一个同志晚上居住在一顶帐篷里，有一天下雨第二天起来怎么也找不到鞋子了，到外面才发现，由于雨大，帐篷里的水太多，雨水把鞋漂浮到外面去了。地震第二天，我看到一幕令我终生难忘的画面，在倒塌的废墟旁，一群脸色悲戚没有眼泪的男女正在悼念在地震中受难的亲人，这个画面多少年来一直像电影蒙太奇一样在我脑海中反复出现。

龙头山不分白天黑夜，余震不断，部队在狭窄弯曲的山道上，清开堆积在道路上的塌方体和巨石，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一公里又一公里，救援通道在不断地向前延伸，官兵们开始走村入户。救援的伤员没有路往外运，官兵们就向外背，或者就在瓦砾中向外抬，常常几个人抬时，许多人要护着抬的官兵防止摔倒，他们把生命举过头顶，由于伤员伤情严重，通往外界的道路完全阻断，伤员只能乘直升机。有这样一个细节，8月6日，李克强总理来到地震震中龙头山考察灾情，路面泥泞，李克强总理由于走得急，一脚踩空滑倒了，跟随的人员一惊，正准备上前去扶他，没有想到总理爬起来走到路边的小水湾将手洗后站起来，就在这时，前面官兵们抬着一个刚刚从废墟中救出来的小男孩向外运送进行救治，路面太窄，总理见状，赶紧退到路边，让伤员先过去。担架上的小男孩叫冯德清。李克强总理第二次到鲁甸调研时，大家特意把这个叫冯德清的孩子找来，由于救治及时，这个小男孩被救治过来，此时他已经上了龙泉中学。总理主动把路让出来，让受伤的灾民通行，成就了一段佳话。

此时，我们下车，一行人沿着漂亮的街道来到原龙头山镇政府所在地。这里由于地势高可以俯视全镇。如今，原来鲁甸县龙头山镇人民政府的牌子已显得斑驳陈旧，另一块中国共产党龙头山镇委员会的牌子只能看到中国共产党。但它见证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和这里的巨大变化。部队搭建帐篷的地方，已经建起了一座永久的地震纪念馆。

站在龙头山镇上政府原址俯视着下面干净漂亮的城镇。鲁甸县委办主任李善云告诉我，2014年10月24日，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鲁甸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总体规划》。遵照省委、省政府指示，鲁甸县召开“8·03”地震恢复重建动员大会。至2017年11月底，全县489个恢复项目、龙头山和火德红2个重点集镇、24个集中安置点，50个民族团结示范村及公共基础设施全部完成；所有的乡镇全部修起了三级公路，村村通公路已经实现。

如今，大路朝天在昭通已成为现实。我们的车在高速路上急速地行进着，美丽的景色随着车的行驶快速地向后退去，路越走越宽，路的尽头一直延伸到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