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 也
久居彩云之南的春城,故乡的荷塘在记忆里渐成几片荷叶、菡萏向天的水墨,是白石老人那种洇了蛙声十里出山泉的意境,显得不那么真实了。 故乡的荷塘,其实是分布在小镇周围的三个水塘,是镶在乌黑的茅草屋顶与扶疏的树木边上三块温润的碧玉。那时水确实多,一年四季都莹莹一碧。当然,冬天要结成一层厚厚的冰,一群不更事的顽童可以在上面滑来滑去,还可以凿冰拾鱼。有时大人们也来凑热闹,在冰上滑出长长的一溜,以显示自己不凡的身手,孩子们也就欢呼雀跃,全没有嫉妒之意。
春夏之交,多是在夜晚,嫩绿的荷叶便乘人不备,一个一个地冒出来,然后在清晨熹微的晨光中,头顶晶莹的水珠,好奇地望着周围的一切。结果,还是被早起的农人发现了,他们指着荷塘说:看!出荷叶了。荷叶出来了,夏天就到了。
夏天到了,荷叶长得飞快。不久,圆盘似的荷叶便罩住了整个荷塘。夏天的荷塘真热闹!此起彼伏的蛙声与蝉鸣声昼夜不停地鸣唱,受惊吓的鹅鸭群偶尔发出一阵“嘎嘎”的尖叫。夕阳的余光中,袅袅水汽在荷塘四周笼一层迷离的雾,一群光屁股的顽童在水中纵情嬉闹着,三五农妇在木制的搓衣板揉着衣物。从农田里归来的男人们,一路走一路悠然地吸着旱烟到荷塘边驻足观望,不自觉地也被收进金色的余晖下的剪影中。
荷花是不拒采摘的,只是少有采摘。爱美的表姐从田里回来时常带上粉白的一枝,插到清水的瓶里,望着灿烂的绽放,脸上也就绽出少女清丽的喜悦。
我们感兴趣的只有莲蓬,争抢着采摘来,用柴草蒸熟了,略带苦涩味道的白莲子似乎不怎么入口,倒是那莲子粥甜蜜了我的童年。
初冬时节,荷叶谢了。莲藕却不能随意“踩”,要有村里安排专人,身着红色的雨衣,仔细地“踩”出来,各家的饭桌上自然就有了鲜嫩的莲藕带出淡淡的香味儿。其余的就卖掉。荷塘也就归于平静,安静地等待着冰天里孩子们的光临。
故乡的荷塘,难比朱自清先生月下荷塘的雅致,亦感觉不到君子般的高洁,故乡的荷塘只是梦中一缕凉凉的清风,不知那远居繁华都市的表姐,是否还依稀忆及这清浅的荷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