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忠伟

2020年是作家张爱玲诞辰100周年，海内外学术界举办了一系列纪念活动，也出版了许多“张学”著作。上海教授陈子善的《不为人知的张爱玲》（商务印书馆2021年5月初版）就是这方面的引人注目的力作。

陈子善是研究中国现代文学史的专家，更是研究张爱玲的专家。如果从1985年12月他开始写第一篇研究张爱玲的文章《<传奇>版本杂谈》算起，到2020年，他从事张爱玲研究已经整整35年了，其用心不可谓不专、用情不可谓不深。在本书《跋》中，陈子善写道：“这部小书问世时，无情的时间已跨入了2021年。不过，书中所收的长短文字均作于2020年和2020年之前，因此，合为一帙，仍不妨视作对张爱玲诞辰100周年的一个纪念。”

陈子善研究张爱玲，其着力点和学术兴趣主要集中在对张爱玲文学史料的发掘、考证、整理和阐释上，包括一段轶事、一篇逸文、一个笔名等等，这也是他研究现代文学所一贯坚持的路径和原则。本书分四个部分：第一部分“不为人知的作品及其他”，展示了陈子善搜剔爬梳的非凡才力和独具只眼的学术眼光。这部分收入了有关张爱玲集外著译、生平行踪、著译版本和装帧、手稿和书信等方面的考订文字。从陈子善的细心考订中，我们知道了张爱玲“不为人知”的大事小情。比如她绝少使用过的几个笔名：1950年至1952年间，她在上海《亦报》副刊连载长篇小说《十八春》和中篇小说《小艾》，署笔名“梁京”；1952年12月香港中一出版社出版她的译作《老人与海》（美国海明威著）时，署笔名“范思平”；1946年6月在上海《今报》发表散文《不变的腿》时用过的笔名“世民”。这是目前考证出的张爱玲生前用过的绝无仅有的几个笔名。我们知道，张爱玲虽然很“讨厌”自己的本名，但她主张“出名要趁早”，不喜欢用笔名，所以“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以自己的真名发表了大量作品。

我们也从陈子善的考证文字中，领略了张爱玲杰出的翻译文学才华。除已知翻译过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外，她还翻译过爱默生的《爱默生选集》（1953年出版）、玛乔丽·劳林斯的长篇小说《小鹿》（1953年出版）、欧文的《睡谷故事》（1955年出版）、《美国诗选》（合译，1961年出版，张爱玲负责其中爱默生和梭罗部分）等作品；她自己的作品《秧歌》与《赤地之恋》，分别以中英文撰写、翻译与出版，英译自己的小说《等》《桂花蒸阿小悲秋》《金锁记》等。其实，张爱玲非凡的翻译才能，与她早期扎实的英文创作不无关系。而且就连“张爱玲”这个名字本身都是翻译而来的。张爱玲小名张煐，英文名Eileen Chang，10岁入学时，母亲情急之下才把Eileen Chang翻译成中文“张爱玲”。

第二部分“不为人知的评论及其他”，梳理收入了不同历史时期上海及其他地区文学界对张爱玲的有关评论，这些作家和名人是，邵洵美、李健吾、关露、沈苇窗、唐大郎、赵清阁、范烟桥、宋淇、姚雪垠、柯灵、杨绛、木心等。从他们的眼中、笔下，张爱玲的个性、才情和文字如在目前，让我们对张爱玲有了更多的理解和了解。

第三部分“杂录”，则是对张爱玲友人相关“张学”编著的研读。第四部分“附录”，是作者2017年12月1日晚在深圳市盐田图书馆主办的“山川上的中国”系列文学讲座上的演讲，作者以张爱玲的著作封面为主线，系统梳理了张爱玲的著译版本和她的文学道路，一张张精美的封面图片，展示了张爱玲文学世界的广博和丰富，引起了现场读者的强烈共鸣。

通过本书讲述的许多小故事，使普通读者进一步走近了张爱玲，在流传甚广的“张爱玲不近人情”的说法之外，其实她还有温情的一面，诸如她给不相识的图书馆员赠书、赠礼品等，表现出她对普通人的关注。

作为蜚声中外的作家，张爱玲的才华是多方面的，写作、绘画、翻译，甚至服装设计，样样出彩，尤其是她以文学作品本身的独特性、丰富性、前瞻性和复杂性，奠定了自己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重要而又独特的地位。张爱玲的文学起步在上海，发端在上海，最初的文字辉煌在上海，可能基于这一点，对土生土长于上海的中国现代文学史研究专家陈子善而言，自觉地进行张爱玲研究，似乎就是责无旁贷的事情。这一“自觉”，陈子善不知不觉坚持了30多年。早在2015年，为纪念张爱玲逝世20周年，他就推出了皇皇巨著《张爱玲丛考》（海豚出版社2015年8月初版），此书汇集了陈子善历年张爱玲研究之作，包括对张爱玲集外文、书信、绘画作品、笔名、作品版本、生平经历和文学活动的发掘、考证以及文本分析，还有他为自己和别人的张爱玲研究著作所写的序跋。这也许就是作为上海人陈子善对前辈的一份独特纪念吧！

在陈子善看来，对一位作家的研究，必须建立在包括其作品、相关回忆录和研究资料在内的文献保障体系不断完善的基础之上。因此，数十年来，他“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本着“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的原则，发掘整理出了包括中篇小说《小艾》在内的张爱玲集外文就多达20余篇，这些“出土”的张爱玲集外文，填补了“张学”研究的空白，对客观、全面、公正评价张爱玲的文学成就无疑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陈子善为此耗费了大量心血。

总之，陈子善的《不为人知的张爱玲》既是对自己“张学”研究的一次回望，也是对张爱玲诞辰100周年的深情纪念，更是为今后张爱玲研究提供了难能可贵的独特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