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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画融通,美在生命中

——评王新《给孩子的七堂艺术课》

田书博

由于迷恋速度、物欲,我们中的大多数,已难卸下工具理性附加的“义肢”“面具”,宁愿被洪流裹挟,狂奔于技术网格,久不停歇。究竟从何时起,本应驻足静观的生命景致,开始在眼前失真、缭乱?又从何时起,一次次默许心智陷入滞钝、茫然?偶尔抬头,唯见日与月,古老,沉默,高悬,不时化作低垂之眼,无须费神就能锁定新晋欲望。

这景象,分明是感性的灾难。

恰巧,不久前的一次课后游步,王新教授表露这样一层思想:当下正处于需要以身体为尺度,批判性反思虚拟现实的时代。过往,他每每强调“身体感”之于艺术创作、艺术鉴赏的重要性。推及整个生活世界,守护着美好性灵的,又何尝不是健康、幸福的身体?

培养感性身心与人格,正需要美的熏染。

《给孩子的七堂艺术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2022年3月版)是王新教授为女儿所写。都市生活电光石火,而人的成长,应耐心遵循其阶段性规律,慎浮慎躁。他期许女儿涵育一颗又美又好的心灵,体恤一草一木,与万物共呼吸,感受其中的鲜活、厚重和广阔。事实上,燃起万家灯火的每一对父母,纵使安享眼前的人造缤纷,但俯身拥向孩子时,心中最真切的愿景也大抵不过如此吧?

浸淫学术与艺术活动多年,王新教授笃信,诗词与书画,是实施儿童美育最好的载体。有关诗画的融通与互渗,其2012年的著作《诗画乐的融通——多维视阈下的艺术研究》中有过细腻阐发,他将诗画的互文关系放置在“造型艺术的听、看、摸”的微观理论内来探讨,并由中国传统诗画的意象小宇宙,延伸至东西方艺术批评中的图文关系等命题,视角崭然。

与先前那部思想纵横、参变古今的学理性著作相比,这本全新的美育之书,以一腔亲和雅正的笔调,继续拓宽诗画融通的思维理路,行文有意削减淋漓意气,多添几分融融温润,反映出作者近十年来的生命体验转变。陪伴女儿成长,犹如揽镜自照,他反复向内审视:自己一路走来,顶有价值的教育究竟是什么?其实,若读过王新教授那册记录乡土与艺术的风雅笔记《清水才华》,必定会明白,他心底始终惦念故园一端唐诗宋词和朴素乡土共生的纯澈世界。那里有雨打书窗,有花草柴门,还有红泥小火炉。在日后求学、执教生涯里,他遇见前辈先生们的斯文和苍凉,也辗转在中西艺术的婉约与风流间,裂谷中品味微幽,开阔处荡漾才情。他懂得:“艺术是诸文明中最风雅的部位,也是教养人格最浑厚华滋的土壤。”

正因为亲身走过来路,王新教授适时将目光转向感性素养教育,确实算作一种再自然不过的学人“本能”。关键在于,只有冲破复杂而难以捉摸的形而上学话语,情真意切地体贴人类审美心理结构,才可最大限度直叩美的品格和本性。

手捧此书,开篇“敏锐的感觉”,关注具身触角如何勾连艺术的感性世界与日常生活。这一篇章设置有其隐含的立场:教育中,不分语境地将艺术与非艺术领域强行划界,是刻板而教条的主张。要知道,艺术作品开启的审美愉悦过程,携带天然的超越感,广袤辐射到现实生存的各个角落,深刻塑造着人们的态度趣味、思维模式,甚至终极智性,关乎整个生命体运行的质量。以此为起点,情感、思想、创造、生命底色几方面层层铺展,方能叠合成丰富、细腻的人格质地,明示读者:通过美育塑造健康、和谐的“全人”是如何可能的。这正是作者用心构建的诗画融通、五位一体“金字塔”结构之旨趣所在,体系扎实,特色鲜明。

寥寥两指厚,它轻盈活泼,必定不该囿于书斋高处;它足够涵宏广大,伴随书页翻动,古今中外的诗人、词人、画家便在眼前闲散地共聚一席,有来有往。且看吧——

杨万里的梅子芭蕉、波洛克的雾霭薰衣草,如何惹人口齿生津;

孟郊的慈母针脚、拉斐尔的圣母臂弯,怎样勾勒一念牵挂、一念庇佑;

……

原来,那些朗朗上口的诗句、家喻户晓的经典名画背后,都隐含共通共感的内在潜质,如同生命的褶层里蕴藏美的种子,关联“全人教育”的隐性进程,有待柔软之手去悉心延展。

感性教育指向终生受益,某种程度上讲,恰似钱穆所言的“人文修行之与自然天道”共济,无形中增加了人生密度、拉长了生命体验。狭小个体与广大宇宙,逐渐融为一体,交织共舞,乃天地间的大感动。王新教授多年间持续着诗画融通、对话的探索,将儿童美育实践落在具体处,汇集于此,为我们提供了一门可行的路径。

跟随一位学者父亲文字的徐徐牵引,饱含深情的一幕浮现——悠远景深里,美在兴发;小小生命稚拙地跃动,舒展,生长,如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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