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阳
清晨,披着金色的阳光,我驾车从芒市前往瑞丽。
几天前,黄大发给我打来电话,言辞恳切,说他们一家已经回到了瑞丽,要我节前一定要到家里坐坐。瑞丽边境新冠疫情暴发后,一直在姐告的黄大发一家,服从边境防疫要求,离开了姐告。疫情前,黄大发一家在姐告做进出口生意,每年交易额在数千万元。离开口岸,三年无收。
国家疫情防控新十条发布后,1月8日,瑞丽口岸全面恢复通关,瑞丽复工复产、复商复市。黄大发一家将在姐告,度过三年来第一个祥和的春节。
其实,瑞丽解除静默管理后,我就想去瑞丽,想了解心中始终牵挂的瑞丽。对瑞丽,我有着极深的情感。而对瑞丽的最深印象,是疫情防控的这三年。我所在的州直单位,赴瑞丽参与疫情防控,值守姐告江心岛附桥。在姐告的多轮值守中,我切身感受了瑞丽对国家防疫大局的付出与贡献。
瑞丽,是中缅边境线上的璀璨明珠,拥有两个国家级口岸,瑞丽口岸成为中缅两国最大最活跃的陆路口岸。2013年,瑞丽被国家确定为重点开发开放试验区。
疫情暴发后,境外东南亚国家肆虐的疫情,冲击着瑞丽边境线。漫长边境线上的防控之难,远甚于内地。在受到境外疫情冲击、瑞丽疫情反复的三年,瑞丽人用决心和行动,坚守国门。宁愿承受再大的苦,也要千方百计不让边境的疫情,从瑞丽流入内地。三年中,瑞丽实施了严格的边境管控和精细化网格管理。姐告,这个占地仅有1.92平方公里,中国唯一享有“境内关外”政策的边境贸易区,中外人员每天达3万余之众,从口岸到境外的史迪威公路,每天会有上千的车辆,长龙一样排着队等候入关,为了守边的责任,姐告的所有商家和居民,举家迁出。在姐告值守的日日夜夜,当我独自行走在除了防疫人员已经变成空无一人的姐告,我的泪一次次流了下来,我为瑞丽人的付出而感动。
临行前,我打电话联系了瑞丽宣传部的晓梅,听说我要到瑞丽了解恢复通关后的情况,晓梅一下子滔滔不绝,她告诉我瑞丽恢复通关后,中央及全国许多有影响力的媒体,对瑞丽及时作了很多采访报道,国家始终惦记着边境瑞丽。
和瑞丽的许多干部一样,疫情发生后,晓梅被分配了负责芒喊村民小组的网格管理,三年中,晓梅和她的同事,忘记了所有节假日,经常整天整夜地网格防疫。
“这几天,那些去上海、福建等许多城市打工的村民,大部分回家过年了,有300多人呢。因为疫情,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 大声讲过后,晓梅的声音一下子哽咽了:“这一次,他们可以在家热热闹闹地过一个久违的春节了。”从晓梅的陈述中,我感觉她热爱服务的片区的村民,她为已经久久漂泊在外的家乡人,能回家团聚深深动情。
到达瑞丽后,晓梅等在了市委。她安排让我先去看看疫情解封后的市容,然后随机采访一些商家和居民。
我们一起漫步瑞丽城区。
春节前的阳光,格外和煦明媚,把瑞丽染成了金黄的城市。整个城市,透示着复苏的生机。开业不久的商铺,或嵌着彩虹门,或挂满彩色灯笼,或贴着鲜艳的广告。音乐声,各种广告声此起彼伏。在疫情寒冷的冬季,瑞丽经历了整座城市的静默。而现在,城市复工复产、复商复市,瑞丽一下子变得艳丽动人。
“玉出瑞丽”。翡翠,一直是瑞丽的灵魂和名片。疫情后,许多一直在瑞丽从事翡翠生意的商家,流向了外地。面对复市,姐告玉城的各位商户,对玉城商铺重新装修,准备在春节前举行新的开业仪式。玉城老板江总宣告,将对玉城的5000多个摊位,全部免收租金一年。在瑞丽,活跃着大量从事翡翠生意的缅甸商人,这种优势,是国内外很多玉石集散地都不具有的。把那些流到全国各地的翡翠商贾,重新引回瑞丽的翡翠天堂,玉城老板们有着满满的信心。
为了让我了解当下的瑞丽,晓梅联系了几位社区书记,带着我到社区商铺和居民家走访。
做眼镜生意的老葛,来自美丽城市哈尔滨,曾在海南开店,已在瑞丽打拼多年。疫情三年,基本没有开门。在最困难的时候,老葛一直说服自己不要走。因为舍不下这个景色美、气候好、安宁包容的城市。疫情解封后,老葛做了两件事,一件是将76岁的老父亲,从哈尔滨太阳岛接到瑞丽安享晚年,一件是将自己儿子的户口迁到了瑞丽。
“在瑞丽再开几家眼镜店。”这是老葛的目标和信心。
瑞丽“汤姆约克”咖啡店店主转兰,年轻时就来瑞丽打拼。在瑞丽核心地区,已经有了很多房产。疫情三年,转兰开店时间不超过两个月,天天关着门,对店里的小工,依旧包吃包住,发着工资。除了心疼小工离了店没有去处,更重要的是转兰对疫后开门始终充满信心。
走进另一个店,是小伙子卫山的广告铺。卫山曾在丽江和家乡保山开过店,7年前选择来瑞丽,因疫情无法开业的日子里,他没有选择走,而是到社区主动要求做防疫志愿者,每天开着自己的微型车从事义工。
这些普通人,让我意外和感动。我以为,在这座城市,因为疫情的寒冷,他们承受了太多的苦,他们一定会满腹怨责,然而,他们讲述的,只有与这座城市共患难的情感。
坚持留下来,是因为他们感激瑞丽。疫情严峻时,瑞丽的各级党政组织,通过一个个网格,嘘寒问暖,努力解决生存生活问题。他们热爱瑞丽,灾难来临,他们与城市同呼吸共命运的时候,认真审视这座城市。瑞丽的美丽、善良和包容,吸引了很多的人。“哪怕是脚穿一双拖鞋,沾满尘土的人,来了就是瑞丽人,都会被瑞丽包容和欢迎。”
而在艰难的时候,许许多多的人,记住了这座城市的包容和曾经给予他们的机遇。
事实上,许多从福建、广东等全国各地来的商人和打工者,刚踏上瑞丽时,许多人靠摆地摊或做简单活计谋生,一些人甚至身无分文,多年后,他们中的很多人,在这里成就了自己的产业。除了智慧和拼搏,更重要的是这座中缅边境口岸城市,给予了他们太多的商机。
采访之隙,我到黄大发家相访。黄大发年少时赴缅,在商海沉浮中,曾历经滑铁卢之败,后依托姐告口岸,才成功打造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如果没有姐告口岸,我们全家永远都翻不了身”。大发兄曾多次这样感慨。大发兄告诉我,儿子必洪已经决定在姐告发展,必洪年少时被送往新加坡和美国加州大学读书。毕业后,先后到过北京、武汉考察发展。现在,选择了瑞丽。
夜幕降临,远处,已经传来了爆竹声。疫情严峻时,我曾认为,瑞丽的复苏和复兴,可能要历经漫长的岁月,但是,再次走进瑞丽,才感觉瑞丽已经蓄聚了复兴的强劲动力。而这种力量中,是因为有着太多的人,热爱着瑞丽这座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