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权

云南边疆是一块神奇的诗性土地，孕育出了许多有个性、有才华的各民族诗人。在被誉为世界第二大峡谷的怒江，就有一大批少数民族诗人，白族青年诗人杨瑞成就是其中之一。他新近出版的处女诗集《蹄花飞渡》（云南大学出版社）以怒江兰坪的盐马古道为题材，反映了掩藏在大峡谷的啦井盐为代表的盐文化与盐马古道的马帮文化深厚的历史积淀，抒发了诗人融入盐文化中的乡愁情怀。

文学作品的阅读魅力，往往在于一个“新”字。读了瑞成的处女诗集，我感觉他写的就是对我来说完全陌生又新奇的兰坪盐文化及其盐马古道上的历史足迹与赶马人的神奇生活。

兰坪，历史上以出产井盐闻名于世，如老姆井、新井、啦井等已载入史册，其中啦井盐最有名，雪亮中略带桃红色，又名桃花盐，传说曾上贡清末朝廷，成为贡盐。在大江河谷两岸，盐泉汩汩冒出，盐质雪白，如遍地盛开的莲花。特别是清代四川人李天有来滇旅行，进入兰坪听说山谷有盐泉，即下山勘察，在淙淙的泉声中，边坡闪着洁白的盐霜，让他惊异，他口尝后大喜，盐咸味略甘，色泽雪白中耀红，便上奏朝廷开井包课，朝廷恩准李天有包课开井。自然他也把这神奇的啦井桃花盐首贡朝廷。从此啦井盐名声鹊起，进而四周盐井继开，为把兰坪井盐运出深山峡谷，便以兰坪啦井为中心，开辟了东、西、南三条盐马古道。东线攀雪邦山、老君山经剑川、丽江、中甸出滇直达西藏；西线翻越碧罗雪山，经怒江福贡、贡山再进西藏；南线从保山出境，直达缅甸北部。兰坪的三条盐马古道在当时和茶马古道、丝绸古道齐名200多年前，盐马古道就打开了兰坪的大门，雪白的啦井盐，让外界知道了大峡谷中的兰坪，也给兰坪带来了现代的信息和先进的生产方式与时尚的生活用品。兰坪因此而走出了边远的深山峡谷。

出生在兰坪的杨瑞成是吃着啦井盐长大的，也是听着母亲讲啦井盐和盐马古道上马锅头的故事长大的。曾为赶马人的长辈，更是把他们亲历过的这条盐马古道上赶马人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生离死别的传奇故事，口耳相传给他，使他从小就孕育了一种割舍不掉的盐马情结，总有一种要表达的愿望。特别是当他走上业余文学创作道路后，盐马情结成为一种根植的乡愁，不断化成美好的文字发表，最后他用两年的时间，创作出了这部洋溢着桃花盐甘咸味的《蹄花飞渡》。诗集集中抒写了诗人对故乡的一片赤热的情怀。带盐味的诗行中，让我们读出了一名诗人盐马赤子的拳拳之心。

这部诗集以“岁月”为主要内容进行抒写，作品中仅以“岁月”为题的诗，就不下10余首。如《躺在岁月脚下的石板》《盐路，折算过一段岁月》《望穿了的岁月》《给岁月镀上金色的盐马疾蹄》《驮行岁月的马鞍》《蹄尖打捞的岁月》等。

桃花盐的岁月，盐马古道上的悠悠岁月，盐道上那些充满传奇色彩的岁月，与盗盐贼斗争的岁月，赶马人生离死别的岁月，新娘日夜苦等的岁月……跃然而出，神秘而新奇充满阅读的诱惑。岁月即现实，岁月即明天，岁月即历史。盐马古道上的岁月，全在诗人笔下的那副马鞍上驮行、呈现、回望和梦想。也就是说，诗集中的岁月，代表了盐路上的时代沧桑，反映了随着桃花盐的兴衰，给峡谷人带来的文明与落寞。在这岁月中，那被“马蹄、人影、风雨，交错镌刻的岁月／磨钝了石板的棱角／磨破了父亲的草鞋，磨烂了马匹的铁蹄”，却磨画出了桃花盐“千年还在说起的口碑”，磨画出了盐马古道永恒的“肖像”，磨画出了“一座马帮崛起的山的模样”。“以山的姿势起伏／紧贴大地腹腔蠕动”。驼峰如山，山是驼峰，奇特的想象，把盐路马帮诗化，让后人景仰。在盐路上，那马蹄密密麻麻写出的无尽“天书”，凝聚着马锅头的泪水、离别新娘的辛酸，也闪烁着他们的梦想。这岁月的长书，是诗，是情，是传奇故事，是一部盐路上的诗史。诗人还用盐路上的古迹遗物，甚至是一个小小的石子，一把泥沙，一盏孤灯，一声号子，一弯月牙，一天星斗，一段溜索，一朵山花，一株小草……以小写大，来呈现难忘的盐马岁月，来书写兰坪特有的盐马文化。这样，就使这部诗集既富于文化的内涵，也有了历史的价值。

作为诗集的《蹄花飞渡》，我们自然还要以诗歌的美学原则来定位它的价值。这部诗集，我认为基本是遵循着“诗就是诗”的美学原则创作的。诗人从啦井桃花盐与盐马古道上提炼出诗的意象与诗意，情入象，意融情，显示了诗者莫先乎情，一切景语皆情语的诗美品位，还让我感到一种洋溢在诗行中的浪漫主义艺术气息。诗人善于想象，在想象中往往会表现出诗人的浪漫主义气质。如《星空作过的序》《盐马情》《盐路上温润的夜》《踩落了最后的一片霞光》等，无论意象、诗意，都给人浪漫的美感，从而也提升了这部作品的审美品位。生长在盐马古道发源地的诗人，他还不断从故土的民歌民谣中吸收养料，读这部诗集，总让人耳畔萦回着流传在兰坪一带的民歌，“砍柴莫砍葡萄藤，有女莫嫁赶马人。三十晚上讨媳妇，初一初二不出门……”和白族民歌“白月亮，白姐姐……”，显示了诗集的兰坪盐路上的乡土风情。

作为诗人的第一部作品集，不足或不够完美也在所难免。我提点建议供作者参考。一、由于整部诗集写的是同一个题材，读下来感到在各首诗之间，内容、构思、艺术形式，甚至语言表达，不时给人重复感，影响了阅读兴味。要解决这个问题，一是要舍得割爱，删节甚至舍去一些作品。二是在艺术形式上，整部诗集都以抒情短诗组成。如果诗人把一些具有传奇色彩的故事，写成一些叙事诗、诗体小说，在表现形式上也许就显得更加丰富多彩了。二、在艺术表现上，这部诗集以传统新诗表现手法为主，留白多，写实较概念化。这样一来，手法显得较单一。如能吸收一些现代新诗的表现手法，在抒情中融入一些现场感，也许会吸引人一些。三、诗歌是语言的艺术，这部诗集有不少精彩的诗语，但也存在一些语言提炼不够，有的地方存在着啰嗦、不通畅的毛病，读起来费力。这就要求作者在提炼字句上，还应下些功夫，在今后的创作中写出更好的作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