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伟
我来往于丽江已有20多次。此次再游丽江,细细品味着丽江的变化。除了因为疫情原因,游人寥寥,结果是感觉古城更加干净和清静。
走在10年以前的街头,感觉到的手鼓声、吆喝声是一种喧嚣的躁动,走在每条街道听到的都是“就在这一瞬间,才发现,你就在我的身边”……而今那些手鼓店悄然换代,兴起了“换装摄影”,几乎在每一条街道,你都偶尔会看见盛装的女子,摆好了姿势由摄影师们定格留下倩影。这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丽江悄悄的变化。
第二个变化是木府的灯光秀。我偶然在路过时看到一点灯光秀的结尾,虽然不够完美,依然感叹现代科技与传统王府的结合的尝试打开了一个新的审美空间。在感受古朴的历史文化的同时,世界需要发展,古城需要借鉴现代科技重新焕发生机。
第三个感受是古城的菊花展。当下的菊花展非常漂亮,但有点夸张,这并不是自然生长的原貌,朋友告诉我很快这些菊花就将撤下。好比一位美丽的女子,不用化妆或略施粉黛即可,偏偏涂了厚厚的一层油彩。这油彩终有随着花开花谢淡去的时候,在那时,洗尽铅华的大石桥或许才是我们心中真正的记忆。
第四个值得一提的是“三联韬奋”书店。这个书店出现的时间并不长,过去记得这里是一个卫生所。书店的色彩用了一种与古城极不合群的浅蓝色,过于现代的设计,并不太适合周边氛围。丽江的书店,其实早已经隐藏在各个客栈、各个咖啡馆那些看似散漫却不经意能翻出几本好书的书架上。我看中的唯一一本书,依然还是《被遗忘的王国》,准备买一本书送给妹妹。准备付款的时候,店员告知,这几本《被遗忘的王国》都是非卖品,仅用于展示,原因是这本书已经缺货。
那么,三联书店的唯一好处,就是这里是一个容易定位的约会的地标,甚至有不用花钱的座位。
船长和丽江师专晓龄教授的约会,就定在三联书店。
在此之前,我和晓龄只见过一面,地点是在我最喜欢的云南三个地方之一的泸沽湖畔,而那次初相识,还不是在云南,而是在四川境内的“情人滩”一带。那一次,我去访问四川泸沽湖的导演戈巴海培,恰好遇上前去和同学讨论剧本的晓龄。
后来我和晓龄再没有见过面,但时有微信往来,都是相互欣赏对方的文字,经常互相发一些鼓励的话语。
这一次,我的时间安排比较充裕,就约了晓龄见个面。
我提前5分钟走进三联书店的时候,书店里有几个看书的女子的背影。因为5年不见,我确实无法判断里面有没有晓龄。于是就提着一袋准备和晓龄分享的随旅行带来的书,找了个桌子坐下来。
晓龄果然已经在书店里,同来的还有另一位师专老师。我建议她们一起去大石桥拉姆的咖啡屋坐坐。
一路上,晓龄介绍过去古老的丽江古城,哪里是密士巷,哪里有寺庙,哪里又是教堂。路过牛暾老师的小书店,晓龄停下来给牛夫人打招呼。然后问这里还有没有丽江的第一套风景明信片。那套明信片是晓龄题写的诗句,时间大概是20世纪80年代末期,设计非常简朴。可惜书店里已经找不到了。
拉姆刚刚开门,见到我,有点不好意思,告诉我,早上起来看到我写她的文章,让儿子读给她听,听完泪都下来了。发到朋友圈后,收到很多鼓励的话,朋友们说:拉姆,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这时,我最想知道的是,晓龄老师的袋子里究竟是一本什么书。
晓龄说:这是她的一位学生写的书,是关于飞虎队的。这位学生跑了好多个国家,采访过上百位二战时期的飞虎队队员或抗战老兵和他们的后人,此书出版于2015年,只印刷了1500册,学生送给学校10本。晓龄要了两本,自己一本,另一本书就是给我留的。她相信,总有一天,我和她会在丽江会面,这本书就会找到自己的主人。
我接过书来,翻了一下,真的爱不释手。我是飞虎队文化的爱好者,足迹也遍布雷允、祥云、板桥,更不用说昆明,我读过很多飞虎队队员和家人出版的原版书籍。晓龄送的这本书,刚好是对我的飞虎队藏书的一个补充。
晓龄告诉我,作者一直在海外工作,如果需要可以加微信。我很开心,觉得终于找到飞虎队研究的同道了。
我也承诺要送晓龄一本书,那是去年校庆30周年纪念文集。我从未出过专辑,偶尔有一些书籍会收录我的文章,这本30年纪念文集里面收录最多,共9篇。
接下来,是我秀书的时间。
我随身带着的书,有三类。第一是近期正在关注的话题,比如植物猎人类;第二是管理类的书籍,希冀不断提升管理能力;第三是随性的书,比如我去某个地方,一定会有一本与该地方有关的书。
我给晓龄介绍《玉龙雪山的植物》,晓龄也很喜欢看这本书。我还建议晓龄和妹妹将这本书翻译成中文介绍给更多朋友。晓龄的妹妹是外语学者,她曾和姐姐联手翻译并出版过《跟踪大熊猫的足迹》,妹妹的英语能力和姐姐的中文炼句技巧让她们成为翻译原版的绝佳搭档。
还有一本向晓龄推荐的书,就是我在沙溪小书店淘得的《领导力的信念》。我摘了书中的一些句子直接译给晓龄听,晓龄感觉很有共鸣。这本书是国庆节我在沙溪用20元淘得的一本宝贝,我觉得她和作者阿尔贝特·莫勒尔之间有很多相通的思维方式和经验,而且都是作者归类的“阅读者”,可以轻易地找到与任何书的作者打开心灵沟通的通道。这样的书如果翻译出来介绍给国内读者,也还会是一种功德。
晓龄的同事说她们已经一年多没来古城了。我说,丽江古城是最适合读书写文章的地方,建议丽江人要经常来古城。因为,丽江的灵魂,就在玉龙雪山和古城。如果不到古城感受她的灵气,每天住在学校,和待在北京、昆明、四川许多千篇一律的城市又有什么区别?
因为学校太远(其实我到最后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学校在哪个地方),晓龄和同事还要赶路,就把畅想未来留给下一次聚会了。
另一边,银器店寸师傅给船长发信息,说今天刚过去忠义市场买了些牛肉,要我晚上过去吃饭。央金妹妹发来信息,说因为哥哥明天要走,今晚要给哥哥饯行,已经在网上预约了一个吃鱼的餐厅。
尼雅画廊的拉姆说,船长哥哥今晚就在这里吃饭,我特意多做了一个菜。
分身乏术,我对拉姆说,晚饭就不在这里吃了。
然后给寸师傅发信息,晚饭就不在店里吃了,你和我一起去古城外和央金妹妹一起吃鱼。
最后给央金妹妹发了一条信息:确认!我和寸哥一起来。
吃鱼是在离大水车不远处的鱼米河。见面后三个人兄弟姊妹一样喜出望外,妹妹抢先在网上把单买了,还给两位哥哥买了“勇闯天涯”的啤酒。
吃鱼的时候,外面下起小雨,央金说:这是润物细无声!我问:上一句呢?央金愣住了,说,一下忘了。我说:随风。央金马上接:随风潜入夜!我说:再上面两句呢?央金说,又不记得了。我又说:好雨,当春。
央金全部读出来: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那一天晚饭,烤鱼有一些辣,我一边说:太辣了!一边用纸巾抹眼泪。只有我心里知道,这不是辣出的眼泪,是为了央金妹妹。看着不停地说话,不停地为两个哥哥夹菜的可爱的央金妹妹,我心里一阵酸楚,我知道,这是央金妹妹多少年以来,又一次找回了久违的和亲人一起吃饭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