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锋

拜谒英烈纪念碑

矗一面岩石当床，站着长眠

江山昂贵

生前寸土必争之人，死后惜土如金

保留姓名，省略年龄籍贯

省略性别，男女平等

省略军衔、职务

生平简介

按姓氏笔画排序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拉拉家常

省略血雨腥风、当年之勇

省略人间往事

岩石上集结之后，再也没有走散

每一次查铺，都在

对着石碑点名

比纸上谈兵要深刻许多

多年以后

我们围坐在炉火边取暖

雪花从窗前擦了擦屋内的昏暗

孩子们雀跃扑向室外

灯光是可以更明亮一点，我们拒绝

闭着眼睛说话

语调平缓，而皱纹深刻

又玩成语接龙，多年的老把戏

院子有竹

你说胸有成竹，我刚想接竹篮打水

孩子们推门而进，竹篮里

装着满满的雪

像新年礼物。我连连摆手

示意离炉火远一点

不要用雪来示范

我这一生并不生动的融化

守车人

任孩子笑我，多此一举

推门之前，我习惯性地敲了敲

心里坚持，老屋有人

龛头之上，奶奶端坐

遗容慈祥，她目光能及之处

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是我年少求学的工具

老屋蒙上灰尘，香火不旺

室外杂草丛生，我内心荒芜

心生哽咽

转过身去质问父亲，近乎咆哮

都进城了，为什么不把她带走

为什么把一辆破车置于老人的眼皮下

母亲解围：老人托梦，不愿离开

老人说，都可以走，必须有一件旧物

让她看到

还有许多事要做

熬清清的粥，喝淡淡的茶

菜里的油盐，尽量少放，不再重口味

闲时邀人敲棋，落子不悔

风从寒窗过，笑看庭前落花

老鼠偶尔来访，我不追逐，不驱赶

但会模仿猫叫，爱跑不跑

天气好时，带上一尾鱼儿

到野外放生，以换个心情

把头发剪得很短

装阳光，装青春，装意气风发

装从无苦衷

能隐藏的白发尽量隐藏

能掩饰的风霜尽量掩饰

暂不适合削发

还需要借助这点毛发警醒

父母已老，而孩儿尚幼

在屈子祠

黄昏，我来

寒气渐起，人迹罕

祠堂太空旷，可以坐下诵读

《楚辞》 厚实，填满每个屋角

两丛湘妃竹在时光用旧的门楣外

枝叶摆动，发出窸窣声

那些呢喃

像来自战国时期的，兮字尾音

过寒山寺

流水作古，冻结山涧

万物凋敝，雾化身为冰

在光秃的枝头上小聚

踏雪而至，梅花开在异地

唯有破土而出的竹笋

释放出春的信息

气温一降再降，至零度后

那些原本柔软的事物

都有了硬度，如：山中的落叶

晨钟与暮鼓

脚下的冻土，以及寒山寺里

慈悲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