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江鱼

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

诗礼乡的名字来源于此，取“诗书礼仪”之意。诗礼乡位于云南凤庆县城北部澜沧江流域的高山丛林深处，听其名便觉淡墨洒落心田礼乐轻吟耳畔，再看诗礼乡所辖诗礼村、永复村、孔兴村、牌坊村……村名文墨潺潺、意蕴悠然。

牌坊村坐落在诗礼乡政府对面的山坡上，高大茂密的核桃林覆盖了整个山坡，青瓦白墙的房舍隐身绿波中，古墨村流浪河顺着村脚流过。

“我们牌坊村现在还保存着四块清乾隆至民国时期的牌匾，是我们村庄历史传承的见证，更是我们村文化积淀深厚的体现。”陪同我们参观的王老师介绍。

路穿插进核桃林深处，我们走出村委会右拐，沿着通幽曲径，走进“经明行修”牌坊。堂屋门楣上，“经明行修”牌匾高挂。牌匾的漆水有些斑驳，历史的印记明显，“经明行修”四个大字端庄苍劲。

“‘经明’在古代是指对儒家经典的学习，‘行修’就是自身行为的规范。”跟随着王老师舒缓的语调，我们仿佛回到了那个历史年代。

牌匾里有故事。故事从一个叫李因培的人开始。李因培，号鹤峰，昆明人。年幼时就在父亲的口授下熟读四书五经，11岁参加童试，补为博士弟子员。乾隆三年（1738年），参加乡试中举人，七年后，在亲戚朋友的资助下进京赶考，高中进士。李因培先后出任山东学政、刑部侍郎、顺天府伊、苏州学政，后调任湖北、湖南、福建巡抚。然而，李因培因才高过人、刚正不阿而招致诬陷，最后被杀害。几年后，真相大白，加封其侄进士李大壮之长子李东升为县令。

马帮行走在曲折坑洼的峭壁上，跟随马帮前往赴任途中的李东升心情却回肠百转。享祖福荫受恩泽，然先辈李因培的惨剧还历历在目，而自心又不愿深陷泥淖，前路茫茫，一如澜沧江的迷雾。思前想后，一不留意，竟卒于澜沧江边。李东升的死讯不久传入宫中，遂赐一匾曰：会试清风。

沧江呜咽，林海茫茫。

历史总有感怀，也不失遗憾。“会试清风”的牌匾已然不知遗失在哪个年代，今天所见的“经明行修”牌匾为李因培侄子李大壮所立。300年后的今天，我们面对牌匾，依然感慨不断，思绪绵绵。

带着对“经明行修”的余味，我们出门走进于立道老人家里。于立道老人已经93岁了，头发花白稀疏，脸庞皱纹深陷，我们进门时他正坐在楼房竹篾靠椅上打盹。听说了我们的来意，老人立刻来了精神，招呼着我们坐下，并指着堂屋门楣上高挂的“孝悌友恭”牌匾翻开尘封往事。

于立道老人的父亲于如莲是个普通农民，每天辛勤劳作之余还要照顾母亲。于如莲母亲重病在身，虽然四处寻医求药，但因当时医疗条件限制，一直未见好转。于如莲想尽办法，或许是于如莲的孝心感动天地，母亲的病竟然有了好转。于如莲的孝举成为村民的美谈，也为“忠孝牌坊”增加了具体镜像。后有人撰写了“孝悌友恭”牌匾差人一路打听着找到牌坊村于如莲家。与“孝悌友恭”相近的是“椿萱并茂”，悬挂在于梦娇家堂屋门楣上。说起家里的牌匾，于梦娇甚是自豪：“这块牌匾是我们家祖传的，从小看着它长大，我家的家风也很好，受到它的熏陶我从小勤奋读书，今年高中毕业，即将进入大学，我想既然家里面有这么优秀的文化传统，无论走到哪里我都特别有底气、特别自信。”

告别于梦娇，我们走向第四块“科贡第”牌匾。“科贡第”牌匾铭刻着多少豪气、底气和荣光：李氏家族李因培、侄子李大壮、孙子李浩汮3个进士，李大壮的儿子李东升和李东毊两个举人，“一门三进士两举人”是牌坊村的骄傲。

临别时，我们特意在牌坊完小停留。牌坊完小是村里仅有的一所完全小学，始建于1910年，正式开办“公学”于1911年，100多年来，这里是牌坊村人的人才腹地，从这里走出去投身于国家政治、经济、社会的各行各业建设人才层出不穷，近3年来小山村就走出了33名大学生。

在我国传统民居中，牌匾可以说是一个家族的门面，彰显着家庭的道德修养、思想情感、处世哲学、精神寄托以及对未来的追求。因了这4块牌匾，我看到了一个地处边远山区的小山村从历史到现在的文化传承脉络，也真切感受到了一个边远山村在历史文化滋养下的勃发与活力。乡村振兴，既要塑形，更要铸魂。这应该是牌坊村一直坚守的意义，也应该是我辈前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