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花潮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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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光同尘

王永昌

“天光”于我,曾经是一个陌生的词。

在昭通市昭阳区大山包镇工作时,我常常从摄影的朋友口中一再地听到“天光”这个名词。他们从大岩洞、鸡公山回来,黝黑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昂贵的相机,一边给我讲述“天光”的美丽景象。在他们的讲述中,那是一个七彩的、圆润的光环,圈住摄影者的人影。因为那时还没数码相机,也没有智能手机,照片无法及时分享给我。我听着他们心花怒放的讲述,心里便生出无限向往。

那时大家的工资都很低,我也买不起一台能捕捉光影的相机,只能凭着自己的两条腿,一双肉胎的眼,去山崖边寻找那听来的心目中的天光。我多次邀约同事,按着摄影朋友传授的机宜,选那雨霁初晴的清晨,跑到那些有名的崖顶去等待天光降临。崖顶下云涛翻滚,远处白茫茫的云海直铺到巧家县的药山,金沙江对岸是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这景致的气象着实磅礴。可等待的结果总是一样:风凉凉的穿透我的衣裳,云是云,浩渺而空虚地流着,总是没等来那神秘的天光。三番五次,那天光竟像是故意与我捉迷藏,总不肯给我这个诚心的人看上一眼。只怪我的福气还不够,因为摄影朋友们认为,要有福气的人才能看到天光。

直到有一年,我因公出差到香格里拉市,公事完毕,乘坐飞机返回昆明,当飞机攀升冲破一层层云雾后,便航行到一个我很少见过的、澄澈光明的景界。下方是无边无垠的云海,坦荡如砥,洁白如新的云铺就出天空的原野,一直延伸到天际。上方的天,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青色的蓝。忽然间,我的目光被舷窗下一幅奇景攫住了。在飞机一侧的云海上,清清楚楚地映着这架飞机的影子,不大,却十分的完整。更奇异的是,一圈七彩的光环,恰恰将那影子套在中央。那光环的颜色是柔和的、交融的,像雨后的虹,却又比虹更圆融、更静谧。它跟着飞机,在云海上稳稳地滑行,仿佛一个神秘的,只为我一个人举行的仪式。

我的心先是猛地一跳,一个声音呼喊着:这便是我曾苦苦寻觅的天光。然而它并非出现在我千辛万苦攀登的山崖,却在这万米高空之上,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与我邂逅了。也正是在这霎时的邂逅中,我记忆的闸门被轰然冲开,另一幅几乎要被岁月湮没的图景,也毫无征兆地浮到了眼前。

那是在二中读书时,某个星期六下午放学,我从学校回村,途经下四甲、小河埂。夏日向晚的时光,夕阳在西边的山峦上挂着,光线十分柔和,金黄金黄的,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毛边。路两边是漫漫的秧田,因东边的秧田低得多,我分明看见了自己的身影有半截在小河埂上,有半截投在了秧田翠绿的秧苗上。田里水气氤氲,被夕阳一照,竟蒸腾起一片暖融融的雾霭。而就在那雾霭里,我那身影的头部赫然套着一个彩色的光环。

我愣住了,随即是满心的惊奇与欢喜。我试着往前走两步,那影子也跟着走两步,那七彩的光环也稳稳地跟着。我停下来,它也停下来。一颗少年的心,被这景象填满了,内心充满着不掺杂一丝杂质的愉悦。我边走边观察,直到夕阳又沉下去一些,那光环才淡去。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光,我只当是一件有趣的怪事。直到那次从香格里拉坐飞机返昆明途中,我才恍然有悟,那就是在大山包寻找的天光。

此刻,两幕隔着漫长光阴的景致,叠印在了一起。原来,我那样苦苦追寻不得的美丽天光,早在那个懵懂的傍晚,便早已降临过我,而我竟不自知。

人生所有的初见,或许都藏着重逢。我们翻山越岭,我们上下求索,我们总以为那至善至美的景致,必在远方,必在某个需要种种条件才能抵达的顶点。却不知,它也许就藏在我们走过的一段寻常田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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