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茂美
苍山如黛映碧波，洱海含情润各族。大理苍洱大地，自古便是多民族聚居共生之地，汉、白、彝、回等各族群众在此繁衍生息、交往交流交融，共同孕育了璀璨多元的地域文化。“耍海会”作为洱海沿岸具有一定代表性的民俗节庆，其流传千年的两则核心传说，不仅是白族文化的精神图腾，更蕴含着中华各民族共通的价值追求，成为联结各族情感的文化纽带，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埋下深厚的历史伏笔。
传说溯源：苍洱文脉中的民族精神共鸣。南诏年间，苍洱大地流传着两段可歌可泣的先贤事迹：邓赕诏主遭南诏王皮逻阁设松明楼之宴焚亡，其妻柏洁夫人坚守节义，民相传其于农历七月二十三祭奠亡夫后，抱节投弥苴河（洱海支流）殉身，以生命诠释忠贞气节；段赤城目睹洱海巨蟒残害各族百姓、阻断生计，毅然身缚钢刀与蟒同归于尽，用牺牲换得苍洱安宁。先民感念二位先贤的忠义奉献，驾舟打捞祭奠，代代相传便演化成今日承载各族群众共同情怀的耍海盛会。这两则传说绝非白族单一民族的口耳轶事，其“勇毅奉献、护境安民、忠贞守节”的精神内核，与中华各民族世代传承的英雄情怀、道德追求高度契合。“守护家园、团结共生”始终是中华民族共通的精神底色，“耍海会”传说正是这种精神底色在苍洱大地的生动具象化，成为各民族精神共鸣的重要载体，见证着苍洱多民族共生共荣的历史开端。
信仰共生：多民族文化交融的精神根基。“耍海会”传说承载的信仰内涵，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在漫长历史中吸纳融合各民族文化元素，形成兼具地域特色与多元一体特质的信仰体系，成为苍洱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精神纽带。段赤城舍身除蟒的壮举，使其成为白族龙本主信仰的核心图腾，“耍海会”也成为祈祝各族安宁的一种方式，承载着白族“万物有灵、敬贤尚义”的信仰。这一信仰体系兼容并蓄，主动吸纳汉族龙文化、彝族自然崇拜等元素——龙图腾源自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共同积淀，与汉族龙信仰遥相呼应，“敬畏自然、感恩湖泽”的理念则与彝、回等民族生态信仰高度契合，形成多元共生的信仰格局。柏洁夫人的忠贞气节，使其被尊为“白节圣妃”，形成白族独有的女性圣贤崇拜，既与白族“重母教、尊女贞”的传统相融，更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节义守信”的美德同频共振，得到各族群众广泛认同。在“耍海会”活动中，汉、彝等各族群众广泛主动参与，不分民族地域，共同祈愿家园安宁、各族和睦，不断强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文化认同，夯实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精神根基。
价值共守：“耍海会”传说凝练的道德、生态与团结理念，在新时代依然发挥重要作用，成为各民族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支撑。道德传承上，柏洁夫人的忠贞、段赤城的奉献，共同凝练出“重节义、尚勇毅、讲奉献、爱家园”的价值体系，通过“耍海会”传承融入民间教化与家风培育，与中华各民族美德一脉相承，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筑牢思想道德根基。生态践行上，传说与洱海生态深度绑定，段赤城除蟒、柏洁夫人殉身，让洱海成为各族心中的母亲湖，衍生出“人湖共生、敬畏自然”的生态观。如今“耍海会”的放生、敬湖、清理湖岸等做法，成为各民族共同守护洱海的生动实践，彰显中华各民族“天人合一”的生态智慧。群众联结上，“耍海会”是各族村寨全民共建的集体盛典，传说成为凝聚各民族情感的纽带。各村寨由长辈、老人会、莲池会牵头筹备，龙舟制作、仪轨编排等环节凝聚各民族智慧，强化邻里情谊，培育“同心共建、守望相助”的集体意识。
民俗共乐：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鲜活实践。民俗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最生动的载体，“耍海会”作为苍洱各民族共享共乐的节庆，其民俗形态在千年演变中始终彰显多民族交融特质，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鲜活实践场景。受两则传说影响，洱海沿岸形成“北祭夫人、南祭英雄”的民俗分野，这并非民族隔阂，而是交融的生动体现：北部邓川、喜洲一带，农历七月二十三会期以彩船凌波、对歌寄情为主，吸纳汉、彝婚嫁与山歌元素；南部大理古城、下关沿岸，八月初八会期以龙舟竞渡、放生祈福为核心，龙舟竞渡源自汉族，放生祈福融合彝、回等民族的向善理念，成为多民族民俗交融的结晶。如今“耍海会”已突破单一民族边界，成为各族共享共乐的文化盛会，让多民族交融可感可触，凝聚起团结奋进的力量。
文脉永续：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文化赋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需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交融基因，让古老民俗焕发新生。“耍海会”作为苍洱多民族交融的重要载体，正以全新方式传承文脉、凝聚人心，为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建设注入文化力量。如今，“耍海会”已纳入大理白族自治州非遗保护范畴，传说在群众日常生活中口口相传，让年轻一代铭记先贤、传承文脉，厚植家国情怀与民族团结理念，推动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代代相传。文旅融合背景下，“耍海会”立足多民族交融特色，创新开展传说展演、民俗体验等活动，既保留传统内涵，又融入现代元素，吸引各族群众走进苍洱，推动文化互鉴共生。从南诏口耳相传到新时代创新传播，“耍海会”承载着各族的集体记忆，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
“耍海会”既是白族的文化财富，更是苍洱各族交融的千年见证，镌刻着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印记。它以英雄事迹凝聚正气，以信仰共生联结情感，以民俗共乐促进交融，以价值共守汇聚合力。新时代当坚守文化自信，传承弘扬中华民族优秀本土文化，挖掘其交融基因与中华民族共同体价值，让民族传统节庆成为凝聚民族情感、推动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落地生根的重要力量，让苍洱文化之花在各族同心浇灌下绽放出更加绚丽的光彩。
（作者单位：云南师范大学法学与社会学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