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文史哲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三国至唐宋云南的交通、商贸与文化交融

郑畅

从三国到唐宋,云南凭借独特的地理区位,进一步完善了连接中原、南亚与东南亚的交通网络,依托石门道、永昌道、牂牁道和安南通天竺道等干道,云南不仅成为西南边疆的要津枢纽,也成为中原王朝经略西南、连通域外的重要通道。这一时期,交通、贸易与文化的互动日益紧密,展现出边疆地区在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的独特活力。

路通南北 道连中外

三国至唐宋时期,云南在秦汉基础上进一步拓展交通网络,形成北接川蜀、南通交趾、西连天竺、东抵海洋的格局,使云贵高原与中原、南亚、东南亚乃至印度洋沿岸紧密相连。唐代前期,对内贯通清溪关道,对外连接“西洱河至天竺道”与“安宁至交州道”,构建起纵横交错的干道框架。

自东汉以降,五尺道仍是内地入滇的主要通道。《华阳国志》记其水陆并行之险:水路盘曲如蛇,陆路山势骤升,沿途留有“牛叩头”“马搏坂”等险峻地名。隋开皇五年(585),朝廷派员率石匠重新开凿石门道,因昭通盐津县石门关(今豆沙关)最险而得名。唐樊绰《蛮书》载其“石壁直上万仞,下临朱提江流”。贞元十年(794),袁滋赴南诏册封,于豆沙关留下摩崖石刻,见证古道沧桑。

牂牁道起自交趾,经益州郡北穿夜郎抵成都,为连接交趾与成都的干线。东晋以后,中原板荡,蜀中战乱,此道成为南朝建康与西南联系的重要通道,南北对峙二百余年间,始终是连接内地的主要交通路线。

永昌道将云南与南亚商路相连,使永昌成为连接中国与南亚东南亚的枢纽。《魏略·西戎传》载水道通益州永昌,“故永昌出异物”。此道西通印度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南接缅甸伊洛瓦底江流域,连通印度洋沿岸,四方商旅汇聚于此,成为西南对外交往的重要窗口。

唐初,唐朝与南诏积极经营“安南通天竺道”,使其成为唐代十大对外交通线之一。随着洱海地区成为云南中心,清溪关道(大理—姚安—西昌—黎州—成都)成为川西入滇主道。南诏崛起后,形成以自身为主体的对外交通体系,在安南通天竺道主干外,相继拓展经银生城出海通道,远通女王国、昆仑国,与南亚东南亚沿海诸国交往日益频繁。

大理国时期,交通更为发达。熙宁七年(1074),杨佐至大理议买马,见大云南驿前里堠碑详载东至戎州、西至身毒、东南至交趾、南至海上的里程方位,足见其对外交通的完备与繁荣。

商旅辐辏 市易兴盛

三国至隋代,随着交通发展,云南商贸日趋活跃。永昌郡成为连接南亚东南亚的重要枢纽,大秦、波斯商人经此输入海贝、琉璃、珊瑚等物品,云南所产堂狼“白铜”亦远销中亚、西亚。本土商帮逐渐兴起,推动农贸集市向区域性市场转变。连然盐井行销南中,味县、朱提、晋宁等地亦发展为重要商贸中心。

进入南诏时期,主要城市不仅成为经济文化的核心,同时也是商贾货物的集散地与交通枢纽。龙尾城(今属大理)下临洱水桥,过桥后分三条道路:南往蒙舍,西去永昌,东抵白崖,一城通达三方,正是南诏贸易繁盛与交通发达的集中体现。随着商贸交流的日益兴盛,南诏还专门设立了管理贸易的职官——禾爽。

南诏还开辟了被称为“北至大雪山道”的新道,可经丽江进抵拉萨。吐蕃居民常驱赶两三千头羊群,经由铁桥(位于今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塔城乡)一带,前往洱海地区进行交易。这条商路必须穿越高黎贡山,当地商旅翻山越岭已成常态,一年四季寒暑交替,商客乃作歌曰:“冬时欲归来,高黎贡上雪;秋夏欲归来,无那穹赕热;春时欲归来,平中络赂绝。”生动道出了当时商贾生活的颠沛与艰辛。

《蛮书》记载,南诏“本土不用钱,凡交易缯帛、毡罽、金银、瑟瑟、牛羊之属,以缯帛幂数计之,云某物色直若干幂。”之后又广泛使用贝币进行交易,《新唐书·南诏传》记载南诏时“以缯帛及贝交易,贝之大若指,十六枚为觅”,这反映出南诏与南亚东南亚国家之间密切的经济联系。南诏对外交往的国家包括弥诺国、骠国、女王国等10余个南亚东南亚政权,甚至远及波斯、大秦地区,交易货物涵盖水晶、琉璃、珍宝、香药、琥珀等丰富品类。

大理国时期,与宋朝的贸易除朝贡外,尤以马匹交易最著。大理良马为宋廷所需,于黎州、邕州专设“马市”并置买马提举司。南宋于横山寨设博易场大量购马,据说岳飞军中战马多产自云南。除官市外,“边将、商旅私自贸易”亦盛,民间交易尤为活跃。麝香、胡羊、长鸣鸡、云南刀及各类药物云集邕州,内地商贾则携锦缎、豹皮等物前来互市。

礼乐南渐 文脉交融

三国至唐宋时期,中原文化与云南本土少数民族文化持续交融,云南不仅成为多元文化交汇的沃土,更充当了中原通往南亚东南亚文化交流的重要桥梁。

自三国至隋代,中原文化不断传入云南,其最具代表性的遗存当数“二爨碑”。《爨宝子碑》与《爨龙颜碑》以骈体文撰写,对仗工整、声律铿锵,在中国书法史上被誉为“神品”。碑文追溯爨氏本为中原少昊、颛顼后裔,迁入南中繁衍生息,清晰反映出南中大姓与中原之间割不断的血缘与文化纽带。碑中对爨氏品德的颂扬,更体现了南中士族对儒家道德观念的高度认同。

南诏政权对中原文化极为仰慕,并在对外文化交流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南诏德化碑》记载,南诏王阁罗凤“不读非圣之书”,他重用汉人郑回,正是因其精通儒学。异牟寻在致剑南节度使韦皋的信中,一再强调南诏“人知礼乐”,深受中原文化熏陶;归附唐朝后,更派遣大批子弟前往成都研习礼乐,人数多达千人。南诏王公大臣善作典雅优美的汉文诗歌,如南诏王寻阁劝曾在星回节登避风台,与清平官即兴赋诗,其诗境界宏阔:“避风善阐台,极目见藤越。悲哉古与今,依然烟与月。”清平官的唱和之作亦工致雅驯:“河润冰难合,地暖梅先开。”

不仅如此,唐代中央王朝与缅甸境内诸国的密切交往,几乎皆经由南诏实现。骠国曾三次遣使入唐,公元802年,骠国国王雍羌听闻南诏归附唐朝,命其子舒难陀亲王率使团,经南诏一路跋涉抵达长安朝觐。使团献上骠国乐师与舞者共三十五人、乐器二十种,并表演了十二支舞曲。这场充满异域风情的“骠国乐”演出轰动长安,白居易特作长诗《骠国乐》以纪其盛:“玉螺一吹椎髻耸,铜鼓一击文身踊。珠缨炫转星宿摇,花鬘斗薮龙蛇动。”无论是玉螺、铜鼓,还是舞者佩戴的璎珞花环,无不洋溢着浓郁的异族风情。此后,骠国又于806年、862年两次通过南诏遣使进贡。此外,缅甸境内的弥臣国等也曾派使者经南诏抵达唐朝。

大理国时期,对中原文化的尊崇有增无减。大理多次遣使向宋朝求购各类典籍,涵盖历史、科技等多个领域。统治者在选拔人才时,尤其重视儒学修养。大理使臣途经文风昌盛之地,常主动请求参观当地学校,瞻仰孔子圣像,并与学子交流切磋。大理国从宋朝大量购入经、史、诸子百家及医药、历算等书籍。1103年,大理遣使入宋,一次便求取经书六十九家、药书六十二部。1173年,大理使臣在横山寨与宋朝贸易时,专门列出所需书籍清单,包括儒家经典、史籍、文学作品、历书、药典等,清单末尾还附诗一句:“言音未会意相和,远隔江山万里多”,深情表达了知己相逢的真挚情谊。宁宗时,大理国请求宋朝赐予《大藏经》,获1465部,归国之后,大理国将《大藏经》珍藏于大理五华楼。

值得一提的是,唐太宗所撰《帝范》一书共十二篇,五代以后已在中原失传。幸而此书在云南得以保存,大理归附元朝后将其献出,中原士人才得以重睹《帝范》全本——这不仅是文献传承的奇迹,更是云南助力中华文化赓续流传的有力历史见证。

[作者单位: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文献研究所)]

  • “耍海会”中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蕴

  • 报头

  • 三国至唐宋云南的交通、商贸与文化交融

  • 玫瑰卤酒 杨林肥酒

  • 滇ICP备08000875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编号:53120170002 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号:2511600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滇)字 04号
    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号:(云)字第00093号
    电信增值业务经营许可证编号:滇B2-20090008 ® yunnan.cn All Rights Reserved since 2003.08
    未经云南网书面特别授权,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违者依法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