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涛
雨季,白雾古村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宛若深秋。空气中充满潮湿的水汽,以及远处稻田里传来的泥土芬芳。深深地呼一口气,顿时神清气爽,脚步也轻盈起来。
湿漉漉的古街从梦中醒来,一扇扇古老的木门渐次打开,一个又一个身影从青石板街道上走过,古老的夯土墙上,干枯的野草间又夹杂了新的绿色和希望。作为铜运古道上的“万里京运第一站”,白雾古街曾马店林立,昼夜都有马蹄声踏碎黎明,运铜到万里之外的京城。虽然马帮的驼铃声早已消失在历史的烟云中,马蹄声再也没有在白雾的街道上响起,但作为铜运古道上的重要站点,承载过物流繁华的古村白雾,在新的历史时期又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以“光的声响”为主题的诗歌分享会,在先锋会泽白雾书局举行。朋友们相聚白雾村,分享诗歌,分享音乐,分享着书香时光。
我总会刻板地认为书店都在大城市里,白雾书局却往村里钻。虽然白雾村人杰地灵,自古以来出了不少文人雅士,但全民读书的氛围仍然任重道远。未到白雾村前,一直对先锋书店开在乡村心存疑虑,直到站在书店门口的那一刻,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白雾村的先锋书店,是从这片泥土里自然生长出来的树,树上长满诗和远方。
书店建筑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它的设计颇具匠心。两个原本摇摇欲坠、残垣断壁的清代粮仓,在建筑师的手中复活,变成了“黄金屋”。没有推倒重建,也没有过度修饰,只是在不改变原有夯土墙外观的前提下,用新型的竹钢材料从内部进行加固支撑。古老的夯土墙被刷上一层金黄色涂料,既防雨水,也防风化,又恰好暗合了“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古老寓意。老粮仓原本是存粮养身的地方,装满了一村人的生存底气,如今改成书店藏书,装的是一代人的精神食粮,这份跨越时空的呼应,比任何刻意的设计都更动人。
院子里的地面未硬化,直接铺上了黑色碎石。黑色营造出一种独特的空间氛围,让人感到无尽的未知和不确定性。步入其中,一种陌生感迎面而来,生命体验有了新的落点,我迫切地想进入黄金屋中寻找治愈的良方,用文字慰藉心灵。
在白雾书局里,我看到了于坚老师的作品。很多年前,我曾读过于坚老师的诗《尚义街六号》,那时的我还很年轻,那时的天空总是很蓝,常在有月亮的晚上做一些五彩斑斓的梦,也曾在很多个日落的黄昏,为赋新词强说愁,写下一些晦涩难懂的诗篇。找一个靠窗的角落,斜靠着夯土墙坐下,开始读诗。外面的雨声若有若无,雨丝轻飘飘地从玻璃窗上滑过。时光不会停下脚步,我们的青春就像最后一批离开白雾的马帮,一直在路上。
书店不是一个单纯意义上的地理空间,它的存在,是在启迪智慧和传播文化。就像白雾村稻田里那些辛勤劳作的村民,把一株株水稻苗虔诚地插入土地,播种希望,收获人类繁衍的生生不息。物质充足是人类文明兴盛的基础,白雾村民祖祖辈辈辛勤劳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白雾村在历史上大放异彩,出了不少知名人士,文者能提笔安天下,武者能上马定乾坤。离开白雾村时,我站在村里那块“进士”牌匾前,透过历史烟云,我仿佛看见数百年前的一个书生向我挥手告别,马蹄声响过青石板路,向京城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