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瑞刚

坐在《书香百年》新书发布会现场，聆听曲靖西泽乡中心学校老师的讲述，有着百年历史的学校把我的思绪带回四十年前。这个学校，百年前叫戈平小学，在20世纪70年代是我的高中母校——宣威第六中学。

1979年9月，我考进了西泽河畔的宣威县第六中学。这里距县城30余公里，但对于一个从山旮旯里走出来的我，坐在明亮的电灯下读书，结束了煤油灯的历史，看着从学校门口驶过的汽车，我的内心充满喜悦，并暗暗发誓：要努力读书，将来去到更远的地方。

那时候，我们读书很辛苦，家里每月要交周转粮二十斤到粮管所，再由国家补贴十二斤给每个学生，一天两餐，一餐一角二，一个月生活费总共七块二角钱。每月掰着手指盘算，买学习资料、用具后，留出五毛钱吃个肉，热天再留两分钱买根冰棒。所以很早就学会理财。

在学校食堂吃肉是一种奢望。每餐一饭一汤，大多时间吃的是包谷和米两掺饭，可以数得出米饭有几颗。十天半月的，也会来一次纯米饭，遇到这样的机会，我就要装上两张饭票，站在长长的队伍里，盯着打饭窗口，心怦怦跳，我生怕轮到我的时候米饭打完了或者师傅只打一个，直到两勺米饭倒进饭盒，心才平静。然后是白菜汤、青菜汤，偶尔也会吃到一勺酸菜红豆汤。周末改善伙食，一个炒肉辣椒五角钱，我们山里来的孩子，哪有钱买肉吃，即使有，也舍不得。

所有功课中，我最喜欢语文和化学。上语文的是杨俊老师，一位慈祥如长者的好老师，高二换成了孙树泽老师。化学老师王天培，声如洪钟，讲课滔滔不绝，通俗易懂。物理老师杨光友，英俊高大，博学儒雅，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而且课讲得很好，我喜欢他但不喜欢物理课。英语老师冯素泉，小巧玲珑，口齿清晰。那时候的山区孩子，汉语拼音都记不全，别说学英语了，艰难的要命。教政治的校长李学山老师，严肃得没见他笑过一次。而副校长宁宏功老师不但教地理和历史，还教过体育。

《书香百年》的编撰李学彦和我同班，他性格开朗，说话幽默。而我性格腼腆，见到女生脸就红，两年高中，没敢和女生单独讲过话。到了高二分文理科班，他学文，我学理，他文科成绩在班上一直名列前茅。高中毕业，我们投笔从戎，同坐一列闷罐车离开了家乡。到昆明后，他分在了昆明的汽车部队，我到战火硝烟的文山边防前线。有一年我到昆明，见他驾驶一辆军车，威风的样子令我羡慕。我一直的梦想就是开车。后来我调到西藏，每次休假路过昆明，他都召集在昆同学为我接风洗尘。他尤其勤奋，也是自己的爱好和勤奋成就了他，他成了一名文章写得好书法则更佳的才子。今天发布的《书香百年》一书，是他两年多心血的作品，是献给母校的大礼。

2019年7月，我出版了新闻作品集《足迹》后，就想写文学作品了，但新闻写作和文学创作之间是有跨度的，还是学彦真诚地给予我鼓励和指导。

会后，当我和一起来参加新书发布会的几个同学漫步在曾经的校园里。老同学高昆说：“瑞刚，还记得当年建设球场的情景吗？”

我们入校之时，校舍简陋，操场都是泥土地，晴天灰大，雨天泥泞，没有钱修，学校号召组织师生自己动手建设。

于是，在老师的带领下，男同学到学校附近山上撬石头烧石灰，背沙挖土，女生抬水搅拌三合土，自己动手浇灌球场，敲石头，抹灰浆，用土办法铺设地面，重要的是，连炸石头这样的活，都是班上几个年纪大点的同学干的。几天以后，球场硬化好了，同学们细嫩的双手布满了血泡和口子，但没有听到哪个人叫累叫苦。

两年高中，每周四下午的劳动课，雷打不动，每个班分有菜地，我们高七班早晚轮流浇水，劳动课施肥锄草。一筐筐白菜、茄子、辣椒送进食堂，我们的班费也一点一点地增加。每次背柴，要沿着西泽河谷向南，过睦乐河，翻过一座山，下到夹泥沟，来回有八九公里路，负重几十斤走山路，每次回来，肩上背上，都要留下血印。

如今，眼前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教学楼、实验楼、报告厅、图书室、娱乐室等，一应俱全，球场宽敞平坦。当我们见到班主任吴思俊老师时，他说：你们高七班真不容易，入校时正值教材改革，学校缺老师，学生缺资料。六中的老师大多是简师毕业，面对新教材，只能赶鸭子上架，现炒现卖。两年学制，劳动又多，学习时间有限。不过你们创造了奇迹：67名学生，当年考取大中专10人，考取率近百分之十五，现在看来微不足道，可是，当年的录取率才百分之三，你们超过录取率好几倍，高七班被曲靖地区教育局评为“先进班集体”，奖励现金150元。

同学们格外感慨，我们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两鬓飞霜的中年，四十年过去了，恍如隔世。回首走过的路，我感到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累如今都是财富，一生受用，未来，还将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