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兴
曾几何时,古城东川风光无限。丰富的铜矿资源使之成为中国的铜都,随着资源的逐渐枯竭,昔日的铜都慢慢失去了往日的辉煌。1999年底,东川由地级市改为县级区,接着,周边县大都修通了高速公路,东川还在三级公路的另一端孤独守望。2016年,东川至功山的高速公路建设项目终获批复。
木树朗村是东川区城的前沿,却是区城所在地铜都街道办事处的末梢。办事处8个城市社区已有7个实现了水泥路入户,木树朗村却还是一条破烂不堪的泥泞路。较大的贫困面和很低的人均收入表明,道路不畅拖了本村发展的后腿。群众对于道路建设的不满,拷问着村两委班子成员。
班子成员要了解木树朗村踏上高速公路后的生活,只有当地群众才能描画他们的愿景。在简易的会议室里,访谈被鲜活地展现,故事在互动中得以陈述。出乎意料的是,村两委班子成员,没有一个人谈及他们所经历的艰辛和困难,却更多的是想着多为群众办实事,平实的谈吐鲜明动人。
征地和拆迁是木树朗村两委班子成员面临的全新问题。高速公路途经木树朗村的面积就达4公里,全村薄田瘦地近千亩,高速公路要占去230多亩。十多户人家刚建成的新房又面临拆迁,赔付的标准也偏低。有人扬言,赔付不到位,打死都不同意征地。
做农村工作,不能一味跟群众谈认识,让群众讲奉献,他们都有自己计算土地与收成的方式,深知失去土地后,赔付的货币将要发挥的作用。村干部们三天两头到各村民小组开会动员,沾亲带故的村干部甚至打出了亲情牌,群众就是不为所动。他们都盯着村支书孙柱权。孙支书家里的田地不足三亩,要被征用一半,家人死活不同意征地。如果自家的工作做不通,怎么做群众工作?他感觉抬不起头来。在三番五次地苦口婆心之后,终于做通家人的工作。下级看上级,群众看干部。村支书带头签了,紧接着土地被征用殆尽的副主任也签了,群众焉有不签之理!
仅仅是住有所居,已经无法满足搬迁群众的需求,他们渴望通过搬迁住上更大的房子。住房是民生工程,搬迁处理不好,就会伤了群众的心。木树朗村腾出了最好的土地,先期建成了集中安置点。然而,真正做通群众的搬迁工作又谈何容易。34户老旧住房的拆迁户很快乔迁新居,而刚建好新房的13户群众却说什么也不同意搬迁,因为拆迁款连建房和装修的成本都不够。又是3名村两委班子成员,带头在赔偿协议上率先签字,群众才一一签字画押。
面对被高速公路切割了的生产生活,群众最为关注的是如何在全新的日子里走出不一样的路。肖珍玉家在征地拆迁中赔付了50万元,虽然乔迁新居,她家依然没有摆脱贫困,她本人患肾病已经14年,3岁多的小女儿先天性聋哑,一家人全靠丈夫打零工苦苦支撑。村委会没有坐视不管,自搬迁后就把她家列为重点保障对象,除解决了低保问题,凡是能沾边的福利和援助都向她家倾斜。现在,肖珍玉的病情明显好转,大女儿已到深圳打工,儿子也去了北京学习厨师,戴上了人工耳蜗的女儿已经能够听见人世间美妙的声音。
而如今被温馨日子滋润着的黄兴金,当时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在打工建房时从楼上摔下来,摔坏了腰椎和双脚,摔成了二级残疾。面对债台高筑的黄兴金,村委会及时站了出来,不但协调解决了他家的生活困难,还安排他到村里担任护林员,安排他妻子担任村里的环卫工。如今的黄兴金一家幸福和睦,101岁的爷爷耳聪目明,即将大学毕业的大女儿也被北京一家公司聘用,他本人的伤病也在慢慢康复。
没有支柱产业,加之土地锐减,群众增收之路在哪里?2017年3月,邓绪军接过了村支书的担子。47岁的邓绪军没有急躁冒进地到处引产业、找投资,而是着眼当前,想方设法挖掘打工经济的潜力。邓绪军随身揣着的小本子上记录着全村867个青壮年劳动力的姓名,随时掌控着这些人的动向。410人外出打工,还有457人何去何从?邓绪军首先想到的就是门前这条正在启动的高速公路。起初,施工方只接受100人打工,邓绪军死磨硬缠地将457个青壮年的优势特点和盘托出,最终施工方全部接受,让群众从高速公路的工程中挣到了致富的钱。
征地拆迁后,很多人有钱了,无事可干。酒后滋事时有发生,赌博之风潜滋暗长。这种现象是绝不允许发生的,怎能坐吃山空,必须把农业产业做起来。村委会得知甜脆包谷出售价格高于普通包谷的一倍以上后,村长立即引进了良种,一次性发动群众种植了30多亩早熟品种,不但迎合了市场,卖出了好价钱,还改变了种植结构,多收获一季黄豆和大蒜。针对女性劳动力过剩的实际,村委会千方百计为她们谋出路,促成了很多女同志到城区从事餐饮、住宿、商场工作。
2019年初,负载着铜都东川复兴和辉煌的东功高速公路终于贯通。铜都东川,包括木树朗村,随着浩浩荡荡的时代潮流和风驰电掣的滚滚车流,驶向新的天地。木树朗村,这个为高速公路建设失去了土地,拆迁了房屋的村落,如今却以蓄势待发的姿势,谋求破茧重生。
高速公路未通之前,东川到省城昆明要经历三个多小时绕行八十多公里的三级公路,现在缩短了一半。高速公路的快捷通达降低了物流成本,木树朗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有十多人购置车辆,跑起了客货运输。养殖户已经不再担心牲畜卖不出去,有四家人扩大了养殖规模,催生了五家养殖户。针对省城需求,一部分人还养起了蚂蚱,种起了早熟糯包谷。
要说木树朗村企业做得风生水起的当数东川东荣赛鸽中心的总经理殷兆德了。在赛鸽中心刚落座,我就被会客厅橱窗里的400多座奖杯震住了。刚满42岁的殷兆德,种过大蒜,卖过化妆品,2013年筹集资金建盖了占地30亩的赛鸽中心。由于交通闭塞,玩友们对这里望而却步,使他面临着经营上的困境。歧路迷茫,殷兆德在是否转型中犹豫彷徨。转机,因高速公路通车不期而至,北京、天津、浙江、四川的玩友纷至沓来,容纳500多人的赛鸽拍卖中心常常人满为患。68间鸽舍里,饲养和代养着各种赛鸽和肉鸽20000多只。鸽棚中,信鸽们在殷兆德的身前飞来飞去浅唱低吟,倚靠在他耳旁的两只鸽子,摩挲着他的面腮。洋溢着幸福神情的殷兆德,让我心生感慨。他指着一群种鸽说,这些宝贝大多数从国外的比利时以及国内的北京、上海引进,其中一只花去了63万元。他每年要训练赛鸽500多只,最高的可以收取训鸽费30万元,最低也有2500元。企业现在每年的纯利润能达到300万元。去年3月,他组织的“春棚信鸽大赛”,收到参赛费1000万元,前三名都奖励了价值50多万元的保时捷汽车。一花独放不是春。殷兆德致富不忘众乡邻,在他这里务工的几十名木树朗村群众,年工资平均能达到8万元。
两年前已经脱贫的木树朗村,家家户户的生活已经大为改观,进入小康已成为现实。如今,阡陌纵横的水泥路已经延伸到各自的家门口,高速公路就在他们的房前屋后。长路远途,路犹远兮!木树朗人不会安于现状,他们脚下的路正在接入国家乡村振兴的康庄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