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兴葵 秦二妮

壬寅年的立春早过了。立春前后，大大小小地下过几场雨，本以为阳春已至，大地将是繁花似锦，鸭凫春江，但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倒春寒，除了冷雨，还有比前几场冬雪飞扬得更酣畅的春雪。

望着窗外江山一色，不知是春对冬的眷恋，还是冬对春的向往，惹人浮想联翩。本已洗净熨平收好的保暖冬服，又翻找出来穿上。我爱雪的飘洒，爱雪的烂漫，爱雪的洁净，于是乎，不出去堆个雪人，捏个雪团，蹦跶两圈，问候一下雪中花，花中雪，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这场春雪的到来。雪花似是不甘心，自己铺平的路面和草坪，被人们快乐的双足踩得凹凸不平，仍执念地往这大大小小的足印里落着雪花。

听了近半个月的春风声，似醒犹梦的行道树枝丫上，如今白纱似毯，轻覆若绒，却又透着些一唤即醒的萌动。

春节时沿街挂起的串串灯笼，这时倒真犹如火一般，在这白色的世界里宣示着温暖的存在。雪中的苗圃花园，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致。在覆盖着雪的下面，常青的和翠绿的植物在展示着对寒冷的不屑和对春的执恋。绿的绿，红的红，粉的粉，有的在白雪下怡然自得，有的穿破白雪层层显示着傲然风姿，彰显着不畏寒潮的斑斓色彩。一群打雪仗的孩子，哦，似乎还有母亲的身影，他们的脸上，也洋溢着粉、白相间的色彩。其中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一把捏成团的雪，失去了准头，打到了我身上。她怔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了声对不起，又投入到快乐的“雪仗”中去。她自在的笑，稚气的、红扑扑的脸，比盛开的玉兰还灿烂。这灿烂里，也有着雪花般的纯洁。看着在雪中闹腾的孩子，不禁地，也忘了自己的年纪，不在乎身边有左一张右一张拍照的大妈笑脸，有边走边发视频的年轻人，突然张开双臂，如儿时一般，在这飘飘洒洒的雪中轻盈地转了几个圈。当然，除了兴奋以外，还是不好意思如儿时那样哦哦哈哈地边喊边转。雪花像是被我感染了，抑或是认可了我是受它们的感染，一朵两朵无数朵地轻轻地停留在我的发尖、衣服上。这时，突然想起儿时学过的谜语：“小小白花天上栽，一夜北风花盛开，千变万化六个瓣，飘呀飘呀落下来。” 于是，我再次伸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宝贝般地接着这些从云霄降临人间的雪花。

这些雪花，有颗粒状的，飘絮状的，短针交叠状的，不规则柱状的，但是，如谜语中六个瓣的并不多。有书中写到过雪花，多是呈六角形晶体。但实际呢？雪花的形态结构，在降落的过程中，会随着温度的变化而变化。人生，本就生活在一个冷暖变化，阴晴轮回的世界。或许，正如这雪花一般，从千米万米的云空飞来，无论温度怎样变化，无论自身被这温度磨砺成什么形状，总保持着洁净的神态，哪怕来去的时日短暂，也终要拥抱阳光，化成滋润万物，护佑锦绣春色的清冽甘饮。这场春雪过后，我吟咏着的，除了一树树的繁花，还有心底那融不尽的雪花。

这样的雪花，在苍山见过，在玉龙雪山见过，在西藏见过，在江南江北都见过，在古往今来的文人诗词中，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