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翰
春节殇逝,春花开了,春天挡不住地迎面而来。我的人生,遭遇过大悲,人情冷暖自知,只想着找个临窗的地方坐下,装作不认识春风,不认识世间万物。悲痛了很久,又觉得人生的故事可以能够如此,但人活着却不能了却世间所有的存在。从一条老街上或者老巷穿过,总会是熟悉的人和事,哪怕岁月久远丢失了一些曾经,只要你还睁着眼睛,跃入你眼帘的都是记忆。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花山,从明朝或者更早的唐宋时候,那些迁徙而来的人就居住在这块土地上成为土著人民,在狂澜中自我鼎新并成为景东县花山镇人。在花山镇,田畴里除了荞、高粱,还种上了玉米、水稻。平坦的地方开出水田,坡地改成台地,除了旱谷,开始产出水稻,地气在这方肥沃的土地上顺风顺水游动、蔓延。各种习俗,各种文化交织在一起,达成一些共识,废弃一些事物,成就一种固守,形成一种文化,影响着后世人。从酸爽的豌豆粉到甜糯的马打滚,从呛鼻子的辣米酒到沾满灰香的老米粑粑,都浸透着这块土地的根脉。小街上,人们用激情和辛勤,勾兑成人世需要的生存繁衍模样。街道围着花崖建起来,茶肆、酒楼、百货店以陋就简,伫立两旁。
如今徜徉花山镇,人间烟火尚留,俗世故土旧物,老井石磨背箩,有故事的老物件们躲在角落,满目乡愁。在花山村落里,我碰到了一些古老的事物,譬如杀戏、扎龙、绘画、花灯,都还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可以触摸,可以哭啼,可以扼腕长叹,忽然感到和古人穿越在一起。青灯下,诗书在目,举人模样;田野中,老牛犁耙,雄鸡唱晚。
花山是一座钟乳石构成的石山,因为名气大,就成了镇名。而者干,是古代和现代人对如今大街和花山两个镇的总称。这一带的花山人,都喜欢说这是我们者干的什么什么,像者干辣参,者干凉粉,者干粑粑或者者干杀戏,者干白绵纸等等,显示着区域性和独特的文化属性。民族的血脉,民族的习俗,没有器皿能盛下,所有的事,只有心胸能够包容。他们的生活方式,总是有一些从远古到今天的复制,祖宗的遗存如同天大的愿景,看不到边,望不到形,灵性一脉,直到今天。这山川如酒,旷世浓烈。一位花山古人尚文,留下诗文可以建设一座藏经阁。我今日的心情,窄路弄诗,装不得大文章,独就觉得花山这座花山寺里这副对联醒目。对联曰:
看花明柳媚,有像文章,苦趣化为乐趣!妙!妙!
听燕语莺啼,天然节奏,忧心变作欢心!呵!呵!
总认为自己一目了然,再一想,人生中,凡夫俗子何以做到忧心变作欢心,超脱得何等轻逸呀。我们总爱证明自己会记录大地和人生的许多往事,却忽略了时间是无形的东西,既挽留不了春夜的花落,也无法逾越时间的渡口而回到昨天。多次来过这里,感到的是哀牢山这块古老的土地上,形成了男人们的执著、追求、上进的品行;是者干河这条绿色的流水柔性环绕,派生出女子娇美中蕴含的柔情。说到生活,老人向晚辈诉说辛苦,巴望儿孙持家守土,但总是说归说,儿孙们做归做。看花山这方景致,游人来了可以寻一方净土,内有心源可寻,外有可造之师。
花山像一幅画,渐次向世人展现,让世人感受自信和丰富。人一生都在漂泊,在孤寂中行走,到一个地方寻找一种感觉,并且能够真正融入,是一种幸福。在花山,我抗拒不了她的召唤,我感到周身的血液沸腾,洋溢着火焰,我想要记录很多东西,哪怕秀才人情纸半张,我仍然要坚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