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成

每一朵雪花，舞动着白裙，从天宫婀娜娉婷地飘来，带来月色的娇羞，阳光的温柔，和整整一个冬天的情话，悄悄落在指尖。

它顽皮地看着我，在唤醒春天，唤醒我童年里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唤醒生命中有光的刹那。

记得在清晨乡间上学路上，母亲送我到村口，从天而降的雪花，顺着高大的老槐树，在叽叽喳喳的画眉鸟声中抖落，弥漫天际的欢声笑语，溢满深深浅浅的履印。

那场雪白的雪，笑盈盈地一直伸展到生命中年的渡口。

母亲说，七十多年来，第一次下了一场痛痛快快的雪，你快去看呐，阳台上的假山、山茶、兰花，远处的禺同山，它们在雪中才机灵乖巧呢！

她仿佛闻到了故乡麦田里泥土的芳香，听到了雪化成水在小溪欢腾歌唱的旋律，看到了2022年2月22日星期二这一天，一个被爱盛满丰年的高原雪国。

雪，落在母亲的银发上，落在了我童年的心海里。

朋友打来电话说下雪了，快去堆雪人、打雪仗、赏雪景啊！一整天，我就这样被朋友圈的雪，惊艳着。

世间再美好的词语，表达不出雪覆盖的高原给人的震撼。我只能追逐着一朵朵雪花，一路狂奔，情不自禁地加入了儿童“打雪仗”的游戏，拥抱着滚烫的欢笑。

每一条街道，挤满雪人的笑靥。每一辆车，都变成了小人国的玩具。一对年轻情侣，在皮卡车上堆了一个巨型的雪人，开着车在雪花里飞驰而过，那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分不清是情话，还是梦中的呓语。

鸟声寂寂，湖清鱼静。我沿着东塔湖走着，昨夜的梦仿佛来到清晨的雪国，长出翅膀，飞翔在无垠的宇宙。

我就这样走在用雪铺开的水墨画卷中，被一树樱花唤醒，被满山的雪簇拥着，被蜻蛉湖里一只白鹭叫住。我不忍心让白鹭的白，染湿我心的港湾。

高原怎能这么白，人间怎可这么美。冰清玉洁的高原，一定是白雪公主走出城堡，把美与爱播撒到人间。

我遇到的每一个路人，为何都突然闯入了童话世界，为何都变成了诗人。

他们在用歌声、笑声、跑步声，用一页页照片在写诗，用堆一个个雪人来收藏喜悦，用打一场场“雪仗”来寄托祝福。

人们的每一个步履，为何飞溅出美的脆响。每一个转身的瞬间，都会被雪景震慑。人们爱雪花，也许因为它美在转瞬即逝，爱而不得；人们爱雪景，也许因为白色的雪覆盖了忧伤，缝合了悲痛的伤口。

朋友圈的雪花，还在飘来滚烫的温情。

我看见，每一朵雪花里，藏着娇羞的词语，藏着火一样的热情，藏着水的温柔。

此时，每一条熟悉的道路，突然变得陌生；每一座山峰，一夜被雪占领。心里有一种细碎急促的声音在呼唤，停一停脚步吧，等一等正在赶上来的灵魂。

一场雪带着我回到了故乡，每一寸山河，每一秒光影，每一粒泥土，每一条小河，都被雪命名，这是生命里从未见过的瞬间。童年的小溪在欢唱，村口的炊烟在雪野里萦绕，田野里玩雪的孩童，他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他，他就是四十多年前，在雪地里奔跑玩耍的自己啊！

雪落高原，是一种生命的力，一种人间的爱，一种自然的美。我静静地听着雪落高原的声音，看着雪覆盖的故乡，沉醉不知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