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花潮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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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

贺修平

1月28日,距虎年钟声的敲响还有3天,重庆綦江一民居,屋外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不时响起,年味浓郁,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

屋内,88岁的杨玉华老太太正在嘱咐保姆一会儿擦门,一会儿擦窗。正在这时,门铃连续响了3声,保姆跑去开门简单地问清按铃人的身份后,回到老太太的身旁说:一位穿军大衣的军队退休老干部来看望您。

老太太为之一怔。她多年深居简出,闭门谢客,很少有人知道她的住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让保姆请进这位不速之客。

来人自我介绍,他叫杨修平,是昆明市五华区军队离休退休干部服务中心金顶山服务站第六党支部的一位军队离退休干部,对老太太说,今天代表180师的老战友,专门来看望我敬仰的女英雄。

提到180师,也就是志愿军60军的部队,此刻,老太太显得急促而有几分不安,她想,来人肯定知道她在朝鲜的那段历史,这却是她一生的秘密啊!

老太太名叫杨玉华。打开网页,输入她的名字,跃入网友眼帘的有:“我国志愿军唯一被俘女卫生员杨玉华最终如何?”“志愿军唯一被俘女兵杨玉华被关押战俘营2年不屈不挠”“抗美援朝多年,杨玉华后来怎么样?”“杨玉华回国后生活过得好不好”等等。

今天,杨修平登门拜望的老太太,是志愿军唯一被俘的女兵杨玉华。

杨玉华16岁参军,是志愿军第180师医院的一名护士。她在战火中救护伤员积极勇敢,无所畏惧,跟随部队一直打到汉城。不幸的是,部队遭到美军包围,她和几名志愿军伤员一起被敌军俘虏。当时杨玉华一身戎装,短发,戴着帽子,美军把她当成男俘关押,在战俘营两个多月后,才被美军女军医发现她是女俘,于是将她转入朝鲜人民军女俘营关押。

在釜山战俘营,她与朝鲜人民军女战俘一起,与敌人抗争,曾以绝食的方式与其斗争。当受到美军的虐待和打骂时,她则挡在朝鲜人民军女战俘前面,宁肯自己挨打,以自己的瘦弱之躯保护她们。她与朝鲜人民军女战俘在一起,相互鼓励,冒着风险,缝制了一面五星红旗和几个五星帽徽,成为她强大的精神支柱,同时表达了她对祖国、对老部队、对战友和亲人的日夜思念。在敌我双方交换战俘时,美军和南朝鲜怂恿和胁迫她去台湾,遭到她的断然拒绝,坚决不签字,坚定要求回国。

从朝鲜归国后,她被组织安排在重庆綦江当上了一名小学教师,直至退休。对那段历史,她守口如瓶,一直过着低调平静的生活。

想不到,来访者不仅知道她的那段历史,而且还知道自己的详细地址,不请自到,让她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来访者杨修平是綦江人,1968年从綦江应征入伍到云南,早年所在的部队担负着援越抗美作战物资运输任务,他后来先后在原昆明军区、成都军区和云南省军区机关工作,上校军衔,从部队退休后,从昆明回到綦江老家生活。

在2020年纪念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活动中,他想到了綦江的志愿军老战士:他们在哪里,当年英勇作战的事迹后人知道吗?现在身体生活怎么样?于是,他决定寻找綦江还健在的志愿军老战士。

这批志愿军老战士都已是90岁上下高龄的老人,唯恐不及留遗憾。他在与时间赛跑,披星戴月,风里来雨里去,走进了一个个志愿军老战士的家。

面对一群耄耋老人,有听力下降的,有说话困难的,有瘫痪卧床的,有行走不便的,与其语言交流困难很多。有时为听清一句话,需要反复问上几遍。有的话说不明白,需要从发音口型来判断所说的意思。

他们大多家住农村,高度分散,路途有近有远。虽说近年来綦江乡村公路得以改善,但路窄弯多险情隐患仍不可避免。

他开着自己的车,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这山间的土路上。不少地方公路离老战士家较远,他便迈开双腿,手拿防狗咬的“打狗棍”兼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过田坎走坡路。

大家知道他已是70多岁的老人,可能是綦江不多的高龄驾驶员之一,成天开车往乡下跑,既佩服又担心。他却哈哈一笑:我是吃过苦,遇过险的老兵,这算啥?一年多时间的路途往返,油费、过路费、住宿费等都自掏腰包。

每一个志愿军老战士都有一个传奇的战斗经历。他用一年多的时间共寻访了58名老战士,在綦江,在全国耸立起了58座不朽的丰碑。

他将58篇志愿军老战士回忆录汇编成书,书名为《最可爱的人——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綦江健在赴朝老战士的铁骨雄风》。

他想不到的是,根据180师老战友提供的各种线索,还能寻找到杨玉华老战士,更是一种意外的惊喜。原来180师的老战友只知道杨玉华在綦江,但不知家在哪里,一直想找都没有找到。杨修平登门拜访杨玉华的消息,让老战士们激动、兴奋,为杨玉华的安然,拥有一个幸福的晚年而欣慰。

杨修平所在的昆明市五华区军队离休退休干部服务中心第六党支部书记何光顺,闻知此事后,以个人的名义向杨玉华发去慰问信,代表本支部长期战斗在云南边疆的解放军和武警部队49名老军人、老共产党员,向杨玉华致以诚挚的问候,称赞她不惧生与死,征战异国他乡的感人事迹,无愧于最可爱的人的称号。

杨玉华欣然接受杨修平送给的大红灯笼、春联和福字,也向他聊说孩提时代生活的艰辛不易,还合影留念。但当杨修平问起她在朝鲜战场上的往事时,她不愿多提起。70多年的风霜雨雪,也许在她心中永远埋藏。

她的邻居说,她是一个宅婆婆,很少下楼,过去我们压根不知道她还是一位志愿军女兵,2020年她获得中共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颁发的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章时,我们才知道她是志愿军女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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