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艳

蔡晓龄的长篇小说《飞呀，古鹭坞》（辽宁少儿出版社出版）以多视角方式讲述了纳西族翠羽人在当下生活的变迁。女孩花蕾爸爸志鹏是东巴大巫师家族（东巴叠）的后裔，他是个手艺精湛的木雕制作者，他们一家在翠羽城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纳西族维和英雄和霄牺牲之后，他的儿子和亮亮离开纳西古村落古鹭坞，和花蕾一家生活在一起。小说通过和亮亮和花蕾的日常生活，细腻生动地描写了两个孩子对古东巴文化的好奇，对纳西木雕和绘画技艺的痴迷，对于成人世界的观察、打量和思考，以及纳西族老中青少四代对于纳西东巴文化溶于血脉的爱。

多视角叙事：古鹭坞和纳西文化的自然崇拜

小说从花蕾一家返乡过三多节开始，讲述了他们在家乡古鹭坞的所见所闻。从乡村山野的自然风貌到纳西族独特的饮食、礼仪和语言，作者通过花蕾的儿童视角进行了细致而有趣味的摹写。宽大的母房、火塘上的铁三角、横梁上美味的腊肉、奶奶的大围裙和羊皮披肩、瓜子糖果和蜜饯儿、满屋的酒香、爷爷伯伯叔叔们、威严坐立的老祖……蓝色的“烟子”袅袅地盘旋在上方……这些具有浓郁纳西风俗韵味的生活场景让花蕾感到新鲜亲切，但是却因为不认识署神而被本地孩子们耻笑。文本由此引出了纳西族的署神崇拜，也即是自然崇拜。在成人视角的观照中，花蕾爸爸志鹏带着花蕾祭拜了署神，发现了家乡日渐恶化的自然环境。从老祖那里了解到古鹭坞之前有优雅的白鹭鸶栖息，现在却因为环境变化，一去不复返了。文本中叙述视角是不断变换的，除了志鹏的视角之外，花蕾妈妈莲莲视角下美丽的纳西女子阿兰，村子里的能人翔武视角下古鹭坞和阿莲，少年和亮亮对于花蕾印象的前后变化等等。文本在多视角的叙述中，真实而细腻地还原了生活真实，体现了纳西族淳朴自然的人伦风俗和已然发生质变的日常生活。

文本在一家人的返乡之旅中，一方面真实地体验了乡居生活的淳朴惬意，家人亲戚邻里的深情厚谊；一方面也讲述了纳西族古老的创世神话和民情风俗在新的社会发展面前的隐忧。花蕾出于对小蝌蚪的好奇和爱护，提出这样的问题“青蛙什么时候会叫？”文本从儿童的角度提出了天真却蕴含深意的问题：纳西族的自然崇拜随着现代经济生活而日渐被消解，青山绿水的古鹭坞在变化，如何变化或者说如何变得更好……

传统人物的符码象征：乡愁挽歌与文化献祭

文本通过花蕾的视角，讲述了老祖一直是古鹭坞的精神象征，老祖—东巴大巫师—东巴叠，他是人神之媒。一方面东巴叠在现实生活中指导着人们的具体生活，一方面他代表着古东巴文化对于生命、生存和大自然的理解和信仰。古鹭坞要搬迁了，东巴叠支持搬迁，要将大自然还给署神，古鹭坞将不会因为人类而再受到伤害。然而在搬迁之前，东巴叠安详地坐在火塘边永远地离去了。东巴叠的逝去是古东巴文化的挽歌和乡愁。文本通过志鹏对杨老师的追述和补叙，描述了杨老师创立东巴文化传承学校、教授东巴历史、展出东巴民俗和文物……杨老师整天画木牌画和抄经书，一直致力于东巴文化的传承和发扬。志鹏的木雕手艺也是杨老师倾囊相授的。而杨老师在东巴叠的葬礼上因突发心脏病也去世了。杨老师在葬礼上跟随老祖而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对于自身民族文化的执着与献祭，从身心的维度表达自己与文化的血脉联系。古鹭坞正是有了老祖、杨老师两代人对于传统与文化的守望，才能在精神信仰、风俗礼仪和族群教化等方面让纳西人拥有自己真正的精神和情感生活。在两个人逝去的文化献祭中，我们深深体验到了传统文化乡愁与挽歌。

新古鹭坞：民族文化的创新与传承

文本中的两个孩子花蕾和亮亮的成长其实暗示着新古鹭坞的当下和未来。花蕾因为爸爸志鹏的影响和返乡的见闻，对杨老师收藏的木牌画特别有兴趣。她看到蛙头、人身、蛇尾的署神，开始手绘各种各样的青蛙，偷偷帮助和亮亮学习木雕技艺，在和亮亮和成年世界中做一个善解人意的中间人……花蕾像一个美善的精灵一样，在文本中飞来飞去。和亮亮作为烈士遗孤，他既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独特处境，也有着和同龄人一样的喜怒哀乐。对于缺失父亲的家庭来说，古鹭坞的族人们给予最大的善意和体恤，烈士遗孀阿兰坚强而富有牺牲精神。文本突出刻画了和亮亮在花蕾家获得的亲情，志鹏给了这个男孩渴望的父爱般的情感，阿莲给予和亮亮温柔的母性关爱，花蕾则以少年情谊的理解和支持让和亮亮走出孤独和伤感……正是在这样的亲情关爱中，和亮亮日渐和新的学习生活环境融合，发展了自己的木雕爱好，将花蕾手绘的青蛙图雕刻成一个个栩栩如生的青蛙木雕，最终获得了赴法参展的资格。小说在一个常态生存的维度上摹写了一个纳西族阳光少年的成长。

书中还刻画了翔武这样一个村委会主任、致富能人的人物形象。翔武思路活、敢做事、有担当。他在翠羽城做买卖，种植玫瑰，帮助乡亲们在新古鹭坞安家立业，致力于帮助纳西族人从传统走入现代生活，成为新古鹭坞居民的主心骨和带头人。时代需要这样新式的纳西人。志鹏一直在纠结：做市场经济的手工艺者，还是做纳西木雕技艺传承者？在新古鹭坞的繁盛和兴旺中，志鹏发现了继承传统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正如书中所说：死亡能够改变很多人。因为老祖和杨老师的去世，让志鹏对生活有了更加明确的认知，他坚定了自己未来对东巴文化传承和发扬的责任。 总而言之，长篇小说《飞呀，古鹭坞》采用多视角叙事方式，从不同侧面摹写了新的时代情境中，纳西族人们生活样态的新旧交替、城乡伦理价值的更迭嬗变以及纳西儿童在现代教育和生活中发生质变的成长，表达了纳西族在新的时代语境中对于东巴文化血脉传承的内省与反思，同时也表达了对于美好生活和美善世界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