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
《神象出没》是国内首部以大象为创作题材的系列诗歌专集，全书共 40首诗，由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诗集“大象诗人”以叙事诗的方式，描述了我国大象的起源、南迁、特征和生活规律，反映了人象冲突、人象和谐、人象情未了……云南生物多样性保护等典型事例。诗集生动有趣地剖析了生活在热带雨林被傣家人称之为“神象”这一庞然大物群体的故事。该诗集既有诗歌的意境和美感，又具有大象知识科学普及和边地少数民族民俗展示的多重形态价值。
诗集作者边八哥是一位多产作家，其长篇小说《神象的儿女们》于2020年问世后曾引起了社会对亚洲象保护的广泛关切。时隔3年后，其心中的大象情怀如泉水一般又一次奔涌而出，他怀着对家乡、对大象的热爱，挥笔创作了这一部以大象为题材的系列诗歌专集。诗集序文里写道：在傣乡，大象谐音“吉祥”，象征太平，不同的形态具有不同的寓意。例如，象鼻向上高扬代表迎宾；象鼻自然下垂代表和谐、和平；象鼻向内卷曲代表招财、进宝。傣族人民历来把大象看成是吉祥、力量的象征。由于云南西双版纳地区是大象的天堂，当地老百姓时常以大象作为吉祥物放在家中寓意平安吉祥、生意兴隆。目前野生的亚洲象数量已经非常少了，而在东南亚，一些国家驯养的家象、役象则相对较多。西双版纳拥有北回归沙漠带上保存完好、面积最大的热带雨林，是野生亚洲象最好的栖息地。在这片面积仅占我国国土面积五百分之一的土地上，却庇护着全国四分之一的野生动物、五分之一的野生植物物种资源。
边八哥用叙事诗来刻画大象形象，描述人与象的故事，表现边地亚洲象现实情况。诗集中诗人满怀激情地叙述大象专题故事，诗歌语言形象生动，一方面是故事的叙述，另一方面是诗人情感的抒发。我以为《神象出没》叙述结构可以分以下三个部分：
一、吸引人们对大象生活习性的认知
如《大象的自述》里：“……水富有柔情。只有饮水时我们才安心静谧。/躺在清澈的溪流，/长鼻插进，甘之如饴/水花四溅，挥洒豪情。/我们不仅善水浴，还会沙浴、泥浴、树木浴、阳光浴……丝毫不输人类。”水是大象的生命之泉，水源地自然是大象们最爱的核心领地。《大象的痕迹》《大象的路》《大象撵蚊的艺术》等诗歌将大象生活习性生动地描述出来。特别是《大象，不仅仅是“屁精”》里：“直肠子的大象/一边吃一边拉的行为/倒是为植物提供了最优的‘种子扩散机遇’/种子在消化能力偏弱的大象后肠里/受到的破坏最小/被边走边吃、边吃边拉的大象/散布到山野、沟箐、林下之地/大象与各种植物果实和种子的机缘/配合得天衣无缝/真可谓生物多样性的神来之笔”，大象虽然是庞然大物的“吃货”，但自然界也离不开它的“吃喝拉撒”。大象的“吃喝拉撒”也是生物多样性的一部分。
二、深度描述大象的情感世界及人象冲突的根源
诗人笔下的大象是一群感情丰富的大型动物。《幼象哭母》里：“枪伤加上分娩的拖累/母象的鲜血染红了那片青包谷地/体力透支，五脏衰竭/母象终于闭上痛苦的眼睛/落下最后一滴伤心泪水/死于中缅边境/母象死后幼象还在母象乳房/拼命吮吸/吸不到奶水/幼象便在母亲尸体旁走来走去/边哭边嚎叫着/‘扑哧’‘扑哧’掉下汪汪泪水/幼象一直哭喊低嚎着/似乎想唤醒沉睡的母亲”，时间过去了许久，最后幼象尽所有办法都无法唤醒纹丝不动的母象，只能爬到母亲脖子上依偎着不离不弃。这是让人泪目的一段场面，象族们虽身躯庞大，但它们和人类一样，内心里充满着喜怒哀乐，充满着悲悯和恩情。诗人的笔触延伸到大象情感之深处，如《哭象》《大象的母爱》。
写大象显然也无法回避人象之间的冲突，《人象恩仇记》里：“饿疯了的野象群/从老林子窜出/公象、母象带着象宝宝/还有家族里的亲戚/一个个显得有气无力/蓦地，野象群仿佛嗅到清香和甜蜜/扇着宽耳，显得异常兴奋与欢喜/一阵风，窜进黄的包谷地/一片响，掀倒绿的甘蔗林”,惊险的画面突如其来，让人防不胜防，接着就发生了人象之间的悲剧。虽然人类受到了饿象致命的伤害，但当象族里的伙伴掉进陷阱而无法自拔的时候，善良的傣乡人们选择了对象族过去鲁莽和残忍的原谅，伸手救援，最终大象获救，人象和解。人象冲突有着偶发性，也有生态环境发生变化等等其他因素。诗人呼吁应进一步恢复好森林生态系统，为亚洲象创造相对稳定的栖息环境，保护好附近各族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减缓人象冲突。
三、唤起全人类对地球生态、对大象的保护意识
作者在诗集里提到了对亚洲象的种群退化的担忧，如《丧失野性的象》：“丧失野性的象/已不再凶猛/森林中的霸气已荡然无存/徜徉山野觅食的天性已退化模糊/口令响、齐迈步/听音乐、身随抖……/为了口中的一只香蕉、一截甘蔗、一张钞票……/伸出高傲的长鼻四处卷走/低下庞大的身躯频频点头/成为人们消遣闲情逸致的‘象宠物’”。亚洲象还是西双版纳独一无二的“国际朋友”，《然然与王子》的故事让大象和大洋彼岸的王子交上朋友。“10年后的今天/当威廉王子/欣喜地将胡萝卜/塞入13岁然然的象鼻/它竟知趣地频频点头/向来自大洋彼岸的王子/表示深深谢意/彰显着从大森林里带来的灵气/逗引得王子兴奋不已/威廉还特意在菲利普亲王/当年种下的望天树旁/植下一株果树苗/这是森林中的‘大象苹果’/……或许人们记住的/不仅是威廉王子与神奇西双版纳的相知相遇/还有然然那高傲卷起的长鼻/以及威廉王子祥和的面容/连同他那稀疏发亮的光头顶”。
诗集里表现人象和谐的一首《神象之泉，生命之水》里写道：“象姑娘”腊腊驮着“象女孩”/慢慢走向竹篾笆台/饱食一顿美食大餐后/乐悠悠地频频向人们点头致谢/只听象背上的“象女孩”/轻轻说了一句傣语/“象姑娘”腊腊顷刻仰天长啸，感谢众生/“象姑娘”随后走到象蹄印池/用长鼻吸了一阵池水/喷向四周欢乐的人群。从此，“象女孩”代表神象的儿女们，她沐浴了神象之泉，她吮吸了生命之水，生生不息，繁衍后代。
2021年，一群来自西双版纳的短鼻家族野生亚洲象一路向北，引起了全球的广泛关注。记得那一年，我和边八哥一起从西双版纳开车到昆明的晋宁区，差不多快追上了北上象族的脚步。他随后深情地写了一首经典之作《呼唤象群》：“回来吧，北上寻根的象群/祖宗南下的痕迹/早已飘逝在无情的岁月/看也看了，吃也吃了/逛也逛了，闹也闹了/别再赌那口气/直逼省城昆明/辜负了沿途人们的一片善心/怀孕22个月/在途中分娩的那个象宝宝/出生之时，便是旅行之日/再也经不起辗转的折腾/再也使不出比吃奶更费的劲/钻金窝银窝/不如回来躺咱们的热带雨林窝/逛天南地北/还是觉得澜沧江畔更快活/喧嚣、吵闹、嘈杂/惊奇、尖叫、逃离/别再让好心的人们/日夜操心，受到惊吓/拉响一声声警笛/回来吧，回到柔柔傣乡，莽莽雨林/觅食晨昏，洒水抒情/跪乳待哺，仰鼻开心/傣乡的神奇美丽，物华天宝/才是你们自由徜徉的天地/回来吧，北上寻根的使者/远行千里终要回傣乡，风景依然旖旎……”。 我戏称，最终北上象族在“象父”边八哥的召唤下安全南归。短鼻家族上演的这番大戏牵动了无数人的关心，也为云南作了一回全球免费宣传。
目前，西双版纳正积极探索并建立了澜沧江-湄公河次区域生物多样性廊道，亚洲象栖息地和食物源基地建设，已将日益片面化和岛屿化的野生亚洲象生存地进行链接，促进了亚洲象等大型野生动物的种群间的基因交流，使种群得以恢复和发展，更好地保护西双版纳热带雨林的生物多样性，使国内濒临灭绝的亚洲象得以很好地保护。诗人边八哥作为一位资深电视新闻工作者曾深入雨林了解和报道了许多有关亚洲象的故事，掌握了许多第一手鲜为人知的大象资料。进而使该诗集的内容更加丰富而真实，并经过作者诗歌艺术创作，让人们更加了解美丽的西双版纳，更加意识到保护自然生态环境，保护亚洲象的重要性。咱们可以扪心自问，当大象从地球上消失了，那离我们人类灭绝的日子还远吗？
亚洲象是西双版纳珍稀的动物资源，是向全世界展示云南生物多样性保护成果的一张“名片”。中国现代文学研究学者唐弢说过：“诗是艺术的同义语，它是文学中的文学。”雨林象语，太平有象。边八哥这本具有内涵的大象诗歌专集《神象出没》，配上了本土画家陈楠的大象绘图，它将是西双版纳乃至云南的又一张重要的“文化名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