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新朝
明朝状元杨升庵在《滇海曲·蘋香波暖泛云津》中写道:“天气常如二三月,花枝不断四时春。”这是云南气候最真实的写照,四季如春,特别是昆明,一年到头,花开不断。气候好,雨水不一定好,干旱少雨的年份还是比较多。遇到干旱少雨的年份,花开不断也就谈不上了。当然,雨总是要下的。并且,总是下得酣畅淋漓。
在云南,雨别有一番风味。
雨水好的年份,云南的整个雨季都将有雨相伴。如若遇上干旱的年头,就都得过“立夏不下,犁耙高挂”的日子了。不过,这样的年成毕竟是少数。雨季的云南天空湿漉漉的,大地也湿漉漉的,那时的云南就是水做的。
雨季的云南是明亮丰满、温润多情的。城里乡下,草木疯长,绿意而充满富态。一切植物的样子,都是水灵灵的,彰显着苍翠欲滴的美。
端午时节,雨算是下透了,水自然也就多了,整个大地,都是湿润的沃土,不管是什么植物,入土就活,见水就长。农家有端午节种树栽花的习俗,大概是因为这个缘由——种树,树发芽;插柳,柳成荫。听老一辈说,端午节这天,就算是把木榔头插在土里,也都会活起来,发芽抽枝,然后绿树成荫。
云南的雨季,是雨的世界,是水果的海洋。伴随着丰润的雨水,杨梅渐渐熟满枝头。特别是滇中高原北部的大山中,杨梅熟了娃娃哭。如今,凡是山区或半山区的农家人,几乎家家都有几棵果树,要么在家门口,要么在山地里。杨梅树,当然也就有了。并且杨梅树都是嫁接过的,结出来的杨梅又大又红水又多,好吃。在以前,吃杨梅,就只有山里的小杨梅(火杨梅)。云南大山里的杨梅,在插秧的时节,也就陆陆续续地熟了。大人忙着收麦插秧种大春,娃娃闹着要上山摘杨梅。大人腾不开手上山摘杨梅,娃娃吃不到酸酸甜甜的杨梅,也就哭闹起来了。能上山摘杨梅很难得。很多时候都是有空的人家摘回来,给几颗吃吃,尝尝鲜,那杨梅的味道总是余味无穷。
云南山多、树多,雨也多。到了夏季,雨多,菌也多。雨水一落地,紧接着各种菌子也就开始陆陆续续地登场了。捡菌是一件乐事,而逛菜市场,各种各样的菌子摆满整条街,能让你看得眼花缭乱。一些寻常百姓家,采拾菌子成了增收致富的主渠道。
雨季中的夜来香曾陪我度过一段美好的生命旅程。我的宿舍在一幢新盖的学生宿舍楼里,楼后面没有围墙,是一望无垠的田野。楼前的一棵夜来香花树,不知何时早已在那里发芽抽枝,花开花谢,周而复始。那些雨声滴答、蛙声阵阵的夜晚,让听雨的人在夜空下思绪万千。雨声渐弱,我安然躺下,夜来香的香气穿门而来。我睁开眼,又起床,推开门,夜来香树静静立在微弱的灯光里。叶片上的水滴正不时往下滴。花呢?有的已经全部开放,有的害羞似的半开着,有的还含着苞,各个阶段的花的姿态被那大片大片的叶子点缀着,呵护着。花不断散发出清香,在空气中飘荡。我想,那暗香点缀了夜,也安抚着被夜包裹的人。
喜欢雨,也期待着雨季的到来。有人说,雨是上苍的眼泪,洒落大地,便是对大地的馈赠。雨大概也是漂泊游子杯中的烈酒,“浊酒一杯家万里”。雨其实也是人生,少年听雨歌楼上,壮年听雨客舟中,而今听雨僧庐下,悲欢离合总无情。小小雨滴里也有大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