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花潮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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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觅山乡

本报美编 王超 制图

何建安

如果沿着一片云的牵引,我们自新平县城出发,从国家二级公路往南去往磨皮村,大约只要20分钟。其间我们会经过蓝宝石般的团结水库,看见村庄、森林和一些的土地,看见窗外一闪而过的三两只飞鸟,听到呼呼的山风声。车窗外的世界是山的世界,自由的世界。当第二个水库像高原蓝眸般映入我们的眼帘、群山犹如散落的馒头般堆放在蓝天之下,就会有人愉快地告诉我,磨皮村到了。

“磨皮”,彝语译成汉语就是“长金竹的地方”。彝族的先辈们筚路蓝缕地从西北高原一路迁徙到这儿的时候,看到这里长满了金竹,便定居于此。现在金竹少了,代替金竹的是适用性更强的白竹、龙竹、凤尾竹,它们占据了村组的箐沟、水渠、公路坍塌之地,成为风景,同时也成为坍塌之地的有力抵挡。

在哀牢、迤咀两山交接地带,像磨皮村这样的千人山村,因比比皆是而鲜为人知。但磨皮村在滇中一带小有声名,源于400多年来当地群众一直传承着花鼓舞。花鼓舞演绎的是磨皮古寨保家卫国的场景:彝家儿女们手持大刀、钩镰、棍棒等器具,在头戴长白鹇翎的女人的指挥下,打开寨门、击鼓迎敌、冲锋陷阵、取得胜利。近些年,花鼓舞在乡村的婚丧嫁娶、新农村文艺展演、乡村振兴汇演中跳得更是红火,磨皮花鼓舞已成为当地文艺表演的压轴之戏。

当然我们此行并不是去看花鼓舞,而是随磨皮村的老施回家看看。

山脚下的峨德河水库,就是我们途经的第二个水库。从坝埂上过,万千个小圆镜般的刺目亮光在水面上扑腾。过坝北上,就汇入去往老施寨子的村组路。村组公路曲曲弯弯,车左右摇摆,头常常撞到车篷,让人觉得是去某地露营的山头。风呼呼地从窗外吹进灰尘,满眼的绿却填充了一次次探向窗外的眺望。这些绿是路边的森林、果树、草蔓,一片一片,就像天女缝制的衣裳。老施不再多话,也许是回到家乡,他熟视无睹,无话可说。但对于我,眼前的景物却来自一个新奇的世界,一个个问号充满了我的内心。

在云南话里,“磨”是山村的古老物件,代表着憨厚,敦实,而“皮”就是“慢”的意思。“磨皮”两字,带给人迟钝落后之感。让人意外的是磨皮村却是山村思想嬗变、产业转型发展的样板,作为典型而被媒体广泛宣传。

翻过一些小山坳,群山中的土地上又出现了一大片绿野,一看就是一山一坳肥硕的果林。空中的一片白云,牵引着一块棉被一样的影子在果林里移动。云移动着,果林中的云影也移动着,云和云影间的光,似一根扯不断的线。同行的小梅望着窗外,说那是6000亩沃柑果林,覆盖磨皮村的各切莫租、启打左、罗列左等几个彝族小组的土地。20年前,这片土地栽种的还是传统烤烟、苞谷。10年前,这一片土地又改种,成了云新糖厂的甘蔗林。而今,这一山的沃柑,又翻新了这一片土地。我望着小梅所指的前方,望着天空中的云朵,感叹那片怡人的绿。褶皱起伏的群山如同开屏的孔雀羽,更像是大地摊开的翡翠世界。

老施接着介绍,说那是一个农业招商引资项目,现在已经见成效了,年产值超过2个亿,带动了周边群众的致富增收。我们惊叹着。

“哗啦哗啦”,远远地,听到了一股断断续续的水响,似乎要到老施的寨子了。果然,随着车子上下波动,前方的一个山包上渐渐出现一个明亮的山村。老施有些激动,他用手指了指说,那就是我家乡啦。

磨皮大寨是一个逐渐翻新过的寨子,除了寨门还保留着过去墙土夯实的拱门,这个彝村,已经被前些年的建设春风吹过了一遍。看得出,前一轮的建设是动了大动作的,除了家家户户推翻了过去破旧的土墙、土房,新建了崭新的水泥平顶,户与户之间还设计了一个个小晒场、小花台、小菜园。寨脚修建了宽大的场地、公房,墙上绘满了“花鼓舞蹈图”,写着乡村振兴文字标语。磨皮大寨的新气息已经和时代气息连接在一起。

我们走过去,一些老人坐在广场边的石凳上唠家常。他们惬意地坐着、聊着,脚边躺着一只打瞌睡的黄狗。有几只蚂蚁和甲虫在地上爬,跑前跑后,却总也跑不出这个水泥场地。老施带着我们走向他家。他家在中心小广场的上方,几步路就到了。说是家,其实仅是一个破旧的屋舍了,常年烟熏火燎的土屋就像一个留下展示的故园,隐蔽在左邻右舍不对称的新房之间。老施用竹枝挑去门头的蛛网,我们才在他的带领下进到屋内,看到屋里的一切:冷寂的火塘,木桌上有几个土碗,还有一把水壶,其他再无他物。面对此景,老施说笑着掩饰尴尬。但我们知道,老施是这一带有口皆碑的勤劳人,这个有些破落的家,是他的旧居。

很多年前,老施就在寨脚买下了一块地。那时候,人们都以为他要搬新家了。前两年,老施把他的地出租给外来的老板,他和老婆却到县城开起了小超市,做起了百货生意。他走出大山的方式让村民刮目相看。老施在县城租了房子,开超市,就很少再回到村子里来。

在老施家坐了一会儿,临近中午,我们前去吃饭。太阳下的磨皮村,风轻轻吹着。在轻微的暖风中,我嗅到了一股来自村庄的饭香味,肉香味,还有一股炭火烧烤香粑的味道。

比起老施家的土屋,小梅家房子也不是村里最好的民居。左邻右舍的平顶新房高出了她家房屋的一层。她家是翻新的瓦楼房,墙壁保留了原先的土色,场院清幽,地上摆满了小花盆,门口的锄头、镰刀、布鞋收拾有序。这个家干净、温馨,有烟火的气息。

吃过饭,我们来到了村下的一片土地上。

零零星星的山村,一窝窝层层叠叠干巴菌似的,扎根在山脊上。

收获的季节,但山地中却见不到几个忙碌的人。那些绿油油的果园里,也见不到人。只看到一些新建的厂房和来往跑动的机车。这次到磨皮村,是借着休假之机,来山林间吸吸氧洗洗心,为内心找个安宁。此心安处是吾乡,心安才是福。我们很快来到了林地中的一个山丫口,这个地方山风很大,前方又突然出现了一大片绿色的果林。

小梅说,这是农业公司的芒果园,现在挂满了芒果。

在我的印象里,芒果是热带地区的物产,品种极多,在哀牢山区,品种多达300多种。一般在戛洒江、元江等干热河谷丰产,春天挂果,夏天采收。想不到,这座山上却也栽种芒果,而且是秋芒。

小梅介绍,磨皮大、小寨的1000多亩土地,2017年已全部种植“秋香晚芒”。“秋香晚芒”是一种新培育的芒果品种,芒果经历了夏天的高温,并错开了一般芒果春夏丰产的成熟期,要到秋天才能采摘。这种芒果品相极好,就像一条金色象牙,口感佳,又香又甜。小梅笑着对我说,何老师,再过一两个星期,我带你来采秋香晚芒。

太好了。我说,我很想尝尝秋香晚芒的味道。

我们往回走。小梅继续向我讲述着发生在土地上的故事。走到一座山包的开阔地带,我们坐下来,看着眼前宽阔的果园。我发现,磨皮村已发展成为一个新兴的产业果园村。

眺望对门的群山,两条巨龙一样的公路延伸着,一条是“天猴高速”,一条是“新细二级公路”。两条公路并列着,交织着,是连接山内外的高速通道。来来往往的车奔驰在路上,就像一只只奔向未来的铁壳虫。再看看眼前磨皮村的土地,新绿铺陈着陈绿,那些绿意是森林,是树木,也是果园。我分不清它们。它们一山山,一林林,一树树掩映在绿浪里。

右面的山梁上,突然冒出了一队人。细细看,我看出他们是一队穿着彝族盛装的人,挑着锣鼓,扛着大刀、杵棒、三叉戟,向山梁上的一个小山村走去。他们肩上的器具重量一定不轻。他们一个紧随一个,在太阳下走着。老施说,他们是要去庆贺上面寨子里一个小伙子的婚礼,去跳花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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