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瑛
夏天的时候,我一狠心,把枯萎了的蔷薇花、无尽夏、玛格丽特还有刚植入时粉粉嫩嫩的落跑新娘的枝枝蔓蔓全剪了。我暗自发誓,以后一定按时浇水、施肥。如果它们重新发出了嫩芽,我必拔了身上的懒骨,好好照顾它们。
冲着楼顶空间的使用权,我买了顶楼。在某书上搜寻了几百种设计方案,心里畅想着在一片片紫色粉色的无尽夏旁、挂满了蔷薇的枝蔓下、飘落的叶上,面前是一张古老的茶桌,身着白裙的我安安静静地喝茶、阅读。于是哪怕是咳嗽住院,我也依然在输完液以后回家,每天戴着住院手环,用各色的木花箱、各种尺寸的加仑盆和几十种我记不住名字的花草,努力打造出了我梦想中的花园。
买花的时候没考虑到,浇水会是个力气活。85平方米的花园,每次浇水时间两小时以上。于是持续下雨的天气让我不由窃喜,半个月没搭理它们。
天放晴,顶着两天的高温,采风归来。本想着看看我茁壮成长的花朵们,然后就好好补个觉。可是,目光所及,全是枯黄的叶子、低着头的花苞。花盆里的土干硬成一块一块的,用铲子往下刨,一点水分都没有。
顾不上疲惫,马上开始修剪。带着忏悔的心施肥,水也浇得透透的。工作结束后暗自在心里祈祷:下次来看你们,你们可得全部给我支棱起来啊。
几天后带着开盲盒的心情再次走进花园,那些光秃秃的蔷薇主杆上,居然冒出了嫩芽。无尽夏长出了绿色的叶子,雪蓝花在风中摇曳生姿,玛格丽特竞相绽放。在我浇水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有两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点泥土都不剩的多肉,竟用根系紧紧地抓住了花盆底。
40岁以前,从来没想过风风火火的我,会静得下心养花。哪怕朋友说我养花是靠数量取胜,死了一茬又买一茬,我依然沉浸在不断栽种、修剪的喜悦中,乐此不疲。
在晴好的周末,我会开着车去山上挖黑土,一小袋一小袋地装好带回家。路上看到开得正盛的蔷薇,悄悄剪上几枝带回家插在花瓶里,静候花开。最有意思的就是锄草。很多次叫上儿子一起去锄草,他都会指着杂草丛生的花盆问:“哪根是花,哪根是草,拔哪根啊?”
当然,也有很多遗憾。比如昙花开的时候,我没欣赏到;比如,爬藤的蔷薇没能扛得过冬天;还有那一片无尽夏,终是没能长成我希望的样子。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冬天的时候,我再次给花修了枝,喷上了防冻液,盖上了无纺布,趁着温度高的时候给它们浇水。一场关于新生的期盼再次开启。
开春之后,它们会长出新芽,也会有新的植物加入我的花园。在一个个季节的更迭中,我见证、参与着花草的新生或枯萎,也在一场场花开花落、一次次修枝与重栽后,体会着生命的清空与重来。
真是妙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