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惠云

益谷村的美，一半是精雕细琢的工艺美，一半是天然去雕饰的自然美。

漫步益谷村，干净整洁是“基础色”，一条柏油路成为村间主干道，宽阔洁净，一幢幢农家小别墅分列两旁，鳞次栉比。即使是低矮一些的房屋交错其间，也丝毫不显杂乱。洁白、乳白、乳黄、土黄等自然色系为主的墙体掩映在绿植丛中，为这时节增添了丝丝凉意。偶有几家别墅色彩别致，沉稳的深红、雅致的深灰、澄澈的湖蓝，仿佛这些色系中又调和着一些灰色，点缀其间，不烈焰，不招摇，恰到好处。阳光下，各色的房屋在一派绿意葱茏间闪烁，辅以星星点点的紫藤、三角梅和不知名的各色花儿。一人、一牛、一狗走过村道，或是各色小汽车驶过——这就是一幅活色生香的油画。

益谷村墙体上点缀着像鸟巢、像花骨朵、像荷叶的花盆，裸露在清风雨露中，看似很久没有人打理了，但盆内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多肉，仍然伸出头、张开嘴汲取天地精华，从容地生长着。村民栽花种树显然已经成了习惯，每家每户门口都有形态各异、大小不一、色彩纷呈的花盆，里面种着各种花卉，仙人掌、仙人球、绣球花、山乌龟、大丽花、蝴蝶兰等，还有好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花儿，点缀其间。我喜欢的是那些围墙上、栅栏间努力向上生长的藤类，开花的，没开花的，炽烈的，淡雅的，浓密的，清朗的，像一串星子，像一条银河，欢欢喜喜地奔腾在一汪深绿、浅绿之间。

益谷村雕琢的美，因势象形，别具匠心。文化主题广场、清风亭、活动室、集贸市场，包括公厕，都是精心设计和打造的美。从建筑的形状、色彩，墙画，绿化，都能看得出村庄建设的用心之处。审美，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文化浸润，也是一种文明的无声传递。村里很多人家种植花卉为生，尤其是多肉，在网上销售得极好。我很喜欢与花有关的事业，种花，卖花，赏花，益谷就是这样一个浪漫的村子。

益谷村清丽脱俗的天然美也别具一格。农家小院内探出头来的未成熟的梨子，路边触手可及的红艳艳的桃子、黄澄澄的杏子、金灿灿的李子，沿着篱笆恣意生长的牵牛花、爬山虎、山乌龟，村间路旁若隐若现的各色野花，都是自然献给村庄的实惠。给人以磅礴的视觉冲击力的是民居间那些古树。是的，益谷村的古树不止一棵，古树与村庄融为一体，错落有致，把沧海桑田刻在年轮上，为这方土地增添了古老神秘的韵味。

益谷村的古树布局自然、点缀写意，或在院子里，或在小路旁，或在广场上。“点缀。”我这样说是因为益谷村的古树太让我惊奇了。我看到几家人的围墙间，有古树静立其间，主人留有一定空隙给它生长，古树倚墙而生，像悬崖上绝地生长的迎客松。益谷村民宁愿围墙被古树的盘根撑坏，也要留给它们一席之地。

益谷村的美，让我想到很多。在中国大地上，现代农村并不缺乏人工雕琢之美，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投入，设计者都可以重塑自我审美的蓝图。然而，这种同质化的乡村风格往往千篇一律，初看还有些新鲜感，时间长了，或是走的地方多了，就会感觉“乡村模板”都是依葫芦画瓢，到处都是一个样。去一千个村庄，仿佛只是在同一个“流水线”上徘徊，让人大失所望。如果乡村建设最终只是复制一个又一个“缩小雷同版”的“小微城市”，那除了提升人居环境和解决功能性问题，乡村的独特审美价值在很大程度上是缺失的。

有人会说，解决乡村功能性问题，提升农村人居环境，已经很了不得了，实用价值难道不比审美价值重要吗？这类想法没有问题，但随着社会的发展，人的精神需求是不断提升的。这种“不满足感”并非贪婪，它从很大程度上，促进了人类社会精神文明的发展。从某个层面上来说，这种审美需求就是“乡愁”——独特的乡村审美，独特的乡村记忆。乡村记忆是乡村的个性，是乡村的味道和格调，它蛰伏在每个人的记忆里——童年记忆、青葱岁月，或是祖祖辈辈的回忆。对，我说的是每个人，无论乡村人还是城市人。

城市人的乡愁，或许在老街，在古镇，在老剧院，老茶馆，或是那几家百年老店，那几处古老建筑。乡村人的乡愁，在青山绿水、古树炊烟间，在晨光熹微、清露滚落时，在黄牛归家、倦鸟归巢时，在阡陌交横、鸡鸣犬吠间……乡村的“乡愁”，凝聚在一幅幅璞美的春耕夏种秋收冬藏图里，轮回于一年二十四节气交替的天地规律间，流转在乡音乡情里，如一粒粒珍珠，凝聚精华，自生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