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涵

有人用通勤时间在地铁用手机读书，也有人在下班时间钻进书店捧读一本实体书，这是当下常见的阅读场景。今天，当我们身处“每个人手机里都装着几座图书馆”的数字时代，是否还需要阅读空间？我们需要的是什么样的阅读空间？

数字阅读无法替代实体空间的价值。从数据看，在数字阅读高歌猛进的同时，仍有45.9%的成年国民倾向于“拿一本纸质图书阅读”。这背后，是公众对沉浸式思考、系统性学习和精神深层滋养的不变追求，而阅读空间恰恰为读者提供了一个能够实现深度阅读的场域。在这个空间中，读者得以从喧嚣的世界中抽身，进入一个安静的、允许长时间独处的环境；书架上陈列的好书，让读者有了随处偶遇一本好书的机会；集体共读的氛围也更容易让人沉浸在书本之中。而图书馆举办的读书会、书店里的文化沙龙等打破了阅读的私人属性，让思想在交流中激荡，让孤独的读者找到精神同路人。这种真实的连接感，也是数字时代阅读空间弥足珍贵的情感价值。

但观察当前的阅读空间，却存在一些令人困惑的现象。一方面，资源“冷热不均”现象突出。截至2025年底，全国共有公共图书馆3253个，已全部免费开放，但在实际使用中，部分核心图书馆一座难求，而大量社区、街道的基层阅读空间却门庭冷落。另一方面，阅读空间出现功能错位。运营成本的上升使不少实体书店在转型过程中走向了“网红化”，书店的打卡属性、文创消费成为重点，拍照打卡的人越来越多，埋头读书的人却越来越少。

究其根本，症结在于供给与需求的错位。一端是基层阅读空间陷入了“有场所、无服务”的僵化：开放时间与上班族工作时间重合，藏书更新与读者兴趣脱节，环境与服务缺乏温度，导致公众“没空去、不想去、不愿去”。另一端，“网红化”的城市阅读空间过于强调打卡属性和消费转化，偏离了阅读的真正功能。

那么，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公共阅读空间？当前，许多商业书店正努力在保留商业生存能力和承担公共文化功能之间找寻平衡。南京先锋书店始终坚持举办高质量的文化讲座和诗歌活动，成为当地的“文化地标”之一；广州方所书店虽以设计著称，但选书品位扎实，为读者提供了电商无法替代的“发现感”。与此同时，公共阅读空间也在不断创新服务形态。一些城市推行“城市书房”模式，采用24小时无人值守、自助借阅、统一物流配送的方式运营，既降低了人力成本，又延长了服务时间。部分农家书屋也转变思路，针对群众对农业技术、健康知识等实用性读物的需求，开展定向配送和专题导读服务。可见，一个理想的阅读空间，是以书为立足之本，真正服务于阅读的空间，能用优质的内容与便利的服务，让人们愿意走进来、真正留下来。

在信息过载、注意力稀缺的时代，我们比以往更需要一个与自我独处的空间。期待更多真正以读者为中心、以阅读为本位的空间供给，让每一个想读书的人都能找到一个可以安心坐下、翻开书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