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勤

章太炎是近代中国国学大师，也是学者型的资产阶级革命家。他曾与蔡元培等合作发起光复会、主编同盟会机关报《民报》、任孙中山总统府枢密顾问等。在清季革命语境中，章太炎有其独特性和不可替代性，时人称之为“章疯子”。章太炎对清季革命青年的影响极大，《革命军》的作者邹容深受其影响，两人畅谈革命，十分投缘，结为异姓兄弟。后来邹容因“苏报案”被判监禁，惨死狱中，这也成为章氏一生的遗憾。鲁迅、周作人等都曾师从章氏，学习小学。

鲁迅在1936年临终时回忆其师章太炎：“考其生平，以大勋章作扇坠，临总统府之门，大诟袁世凯包藏祸心者，并世无第二人；七被追捕，三入牢狱，而革命之志终不屈挠者，并世亦无第二人。这才是先哲的精神，后生的楷模。”有学者认为，近代中国历史进程中时常呈现出复杂性、曲折性与残酷性并存的时代特征，这导致了许多历史参与者会不自觉地陷入各种主观或者客观上的困境。作为出身于旧式士绅家庭的章太炎，他的身上兼具革命者与儒生的色彩。

王锐最新出版的《革命儒生：章太炎传》（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3年6月）以章太炎作为叙事基点，重塑清末民初的时代语境，聚焦传统士绅与革命先觉者，上接康有为、梁启超、张之洞等变法维新的传统士绅，下承陈独秀、李大钊、胡适、鲁迅等倡导新文化运动的先觉者，力求描摹出广阔、整体、真实的近代中国文人政客群像。同时，爬梳维新变法、辛亥革命、新文化运动等诸多大事，折射近代中国的思想流变。作者行文有着深切的个人体会，以“革命儒生”作为清晰的叙事主线，从文化意义、思想影响、历史限度等诸多面向对章太炎进行白描式的书写，深挖人物细节，重塑了一位行为风格上带有极强士绅色彩的革命者。

作者在行文中力求通俗化，对章氏著作进行了个人理解阐发。譬如在“投身政治论战”一节中，作者详细介绍了章太炎的《革命道德说》。章太炎以戊戌变法和庚子事变为例，认为革命者必须具备“知耻、重厚、耿介、必信”四种革命品德，这与儒家传统一脉相承。如果革命者不具备革命道德，那么革命很难取得成功。当然，这应该是章太炎的一己之见。

作者指出，章太炎之所以在政治活动中难遂其愿，从根本上来说与他介乎新旧之间的社会身份息息相关。他在行动上依然带有十分明显的士绅阶层特征，这导致他很难将自己的思想主张付诸实践，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旧的势力所牵累。但是，章太炎的思想遗产仍然值得人们不断进行挖掘与阐发。顺着他当年的所思所想，从“自国自心”出发，基于平民的、大众的立场，思考中国文化建设路径，可以使中华文明焕发新的生命力，让中国的学术能真正实现自立与成熟。